第13卷 第33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33 章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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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秦桑。

我的朋友,遭遇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的心情也一直处在痛苦和低落中,我觉得无能为力,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她。

是不是每个人的路,最终都要自己去走的?

我意识到我们的弱小,我们的年轻,我们对这个世界和对命运的无能为力,我突然好想快点长大,长成一个坚强的有能力的大人。

那样的人,就能帮助到想帮助的人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对于美好的东西存在那么多恶意呢?

为什么那么美好的人和事,大家却看不到呢?

并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用力地伤害?

我太难过了,我觉得呼吸困难,心里好痛。

可是,我相信,我的朋友,她处在这可怕的事件的中心,她一定,比我更难过,更痛。

花|蕾和许长阳,上个星期的周六,约好在蓝鹊广场见面。

可是,许长阳第一次失约了。

那天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花|蕾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坐在音乐喷泉附近的长椅上等。

她太喜欢许长阳了,迫不及待想要见他的心情不需要掩饰,更不想矜持地故意迟到几分钟。

她只想要尽快地在第一时间见到他。

帆布袋里装着她很讨厌的数学书和习题册,平常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拿去压泡面还嫌刺眼睛,现在却肯为了某个人咬牙翻开,一遍遍去啃例题,背公式。

然而,一直等到夕阳落山了,周围的天光都暗淡了,数学书上的数字变得朦朦胧胧看不太清。

接着街边的路灯亮起来,大妈们成群结队地出来跳广场舞。

许长阳却还是没有出现。

是忘记了吗,还是太忙了实在脱不开身?

花|蕾猜测了许多种可能,自己和自己心中的小人来回问答,反复推敲。

在QQ的对话框上打出来许多字,又反复删掉,最后只剩下几个字:“你今天还来吗?”

你如果能来的话,我等多久也没关系。

只要你出现,我可以从白天等到黑夜。

但是,她一直没有收到许长阳的任何回复。

晚上七点钟,她终于忍不住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响铃许多声以后,终于接通了,对面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喂,你是谁?”

不太客气的语气,还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花|蕾一慌,赶忙挂断了通话。

晚上八点,音乐喷泉准时开放。

随着不知名的曲子奏响,扬起的水柱开始不断变幻着形状与颜色,花|蕾没有心情欣赏,她饥肠辘辘还没吃晚饭。

一个胡子邋遢背着军绿色登山包的男人走过来,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他手里拿着一杯拿铁,还有一袋面包。

袋子上没有印出蛋糕店的LOGO,不知道是在哪家买的。花|蕾觉得香味诱人,好想尝一口。

也可能是因为她太饿了,所以看见什么吃食都觉得香。

她决定再等半小时,许长阳再不出现,她就真的走了。

结果,那天她还是失望而归。

骑着单车回家的路上,花|蕾想起许多个黄昏和夜晚,许长阳绕路送她回来,明明两个人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

他不太爱说话,更别提是情话,偶尔一两句认真的关心,就能让她的心跳突然剧烈起来,好久才能平复。

冬天送到手上的热水袋和夏天的冰可乐,还有细心地询问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对于女生来说,想要抵御这样平平淡淡的温柔实在太难了,所以只能放任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

然而,是不是因为他对她太好了,所以一次爽约,就让她觉得分外沮丧和委屈?

第二天起床,花|蕾看到手机里终于有了回音。

许长阳告诉她,昨天下午上完竞赛班以后出门碰见他妈妈在外面等,找他临时去见沪城大学的一位知名教授。

教授只从徽阳路过,住一晚,明天就走。望子成龙的单亲母亲总是想要尽可能地替儿子抓住一切机会。

跟教授见面谈话的过程中,许长阳的手机被调了静音,后来被母亲直接拿走没收。

他无法当场和母亲翻脸,只得耐着性子度秒如年,却因为无法集中注意力,表现不是上佳,回去后被母亲一顿猛训。话说得重了,母亲又是一顿崩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诉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说到生无可恋,哭到血压升高。

他忙着安抚她,一夜未眠,自然也没有机会从她的手袋里去偷拿自己的手机。

就这么拖到了现在。

有了回复,花|蕾终于觉得安稳踏实了不少,回复他:没关系,我也只等了你一会儿就走了。

她知道许长阳的母亲性格偏激,许长阳曾经和她倾诉,说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和家里的所有亲戚都断了来往,母亲这些年咬着一口牙,撑着一口气,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她很容易受刺|激,很容易负能量爆棚,很容易崩溃,甚至崩溃起来,欲挥舞菜刀自残。

优秀的儿子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与希望。

花|蕾理解许长阳此刻的疲惫与忧伤,她其实很想和他约下一次,但是最终,只是安慰了他几句,没有把话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花|蕾在学校都没有怎么和许长阳碰面。

有许多次都是隔着人群远远看见,等她再走近时,他已经走了。

反倒路以宁继续当着两人的传声筒,替许长阳带话给花|蕾解释。

最近理科班的年级前二十被单独拎出来开小灶加课,被数理化三科的老师轮番折磨,放学之后也得留下来。

路以宁自己同样顶着黑眼圈,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花|蕾深表理解,午休时间让路以宁赶紧回去趴着睡会儿。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天,花|蕾趁中午休息,一个人去小卖部买豆奶。

回来的路上,她明显感觉到有几组不认识的同学似乎在用异样的眼光偷瞄她,还指指点点。

她努力说服自己那是错觉。

《雀音》那次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被老师发现恋情的恐惧也已经慢慢淡去。

可是现在,她竟然又有了那种背上发凉的感觉。

心猛烈地跳动着,像是鼓槌用力地敲击着,眼前被阳光晃出了一片幻影,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不,不是错觉。

她最害怕的事,真的发生了。

刚回到教室,班上的一个同学跑过来提醒花|蕾去看学校贴吧。

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有篇帖子爆了。

那帖子讲的是花|蕾跟许长阳之间的一些事,真真假假,最后甚至说他们俩已经到了去酒店开房的地步。

有图有真相,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不好,还很模糊,但熟悉他们的人可以辨认出来照片上的两个人是谁。

是去梧桐街新开的西点屋的那一次,是他陪她去的。

之后他们还去了那座只开发到一半就被废弃的公园。

夕阳收拢了最后一缕光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他们互相轻轻吻了一下对方,却被人偷|拍下来。

好多人平常喜欢开着玩笑,起哄谁跟谁在一起了,等真真切切看到了照片,第一反应仍是鄙夷地说一句,咦,他们怎么这么恶心。

原帖下面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楼盖得越来越高,好奇的、窥探的、看戏的、担忧的,各种声音都有。

这么劲爆的消息出现在学校的贴吧里,如同一颗火种投入了油锅,以无法阻止的迅猛速度炸开,给所有人枯燥压抑的高中生活打了一针强心剂。

路以宁也火急火燎地赶来找花|蕾。

“先别管其他的,最主要是删帖,不能让事情继续扩散了,否则老师们都会知道的。”路以宁说。

两个女孩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拿着各自的手机,不停地给吧主发私信要求删帖,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对方毫无回应。

花|蕾干脆坐在了地上,她的头垂了下来,像被人扼住了颈子,双手撑着水泥地面,细小的沙砾硌着她掌心的纹路,像要深深往皮肤里陷进去。

路以宁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像被火在烧。她急得团团转时,突然想到一个人——秦桑。

记得去年有人发帖大肆辱骂学校,是秦桑凭一己之力云淡风轻地解决了问题的根源,直接黑掉了对方的账号。

在路以宁心里,他就等同于半个黑客了。

“秦桑在电脑方面应该很厉害,我去找他。”路以宁从地上猛站起来,顾不得再掩饰自己的腿疾,像个小兔子一样疾跑出天台。

而花|蕾只是呆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怔怔地掉下泪来。

路以宁冲去隔壁班。

午休时间,秦桑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头朝墙壁的那一侧。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他真的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即使在睡梦里,眉头也锁得那么紧,似乎怕泄露了一丝心里的天机。

路以宁只犹豫了一秒,便用手指猛戳秦桑的肩膀,将他吵醒。

秦桑皱着的眉传递出不悦的情绪,不太耐烦地睁开眼。

他的视线里骤然出现了路以宁焦急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秦桑的表情似乎有点儿恍惚,意识尚未全部清醒的软弱令他差点叫出那个名字。

Hi,小七。

你来见我了吗,小七。

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点恍惚而放松的笑意。

但是,短到连路以宁都未曾察觉。

他便回到了清醒的现实。

“秦桑,你能帮忙把贴吧里的帖子删掉吗?”路以宁顾不得想其他,直接发问。

她太着急了,她隐约觉得,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帖子。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初生的稚嫩爱情,那是花|蕾的命。

她要救花|蕾的命。

她似乎从未想过秦桑不会帮她。

秦桑彻底清醒了。

他望向教室前方墙壁上悬挂的石英钟,离下午第一课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没有问详情,他说:“你和我去学校外面的网吧。”

“怎么去?”路以宁急问。

秦桑带着路以宁直接从校门口出去。

他有学生会主席的特权,门卫都得给他开门。

那天中午,路以宁跟秦桑一起进了学校附近的网吧。

室内的空气不太流通,鼻子嗅到一股烟草味。

秦桑挑了一个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开机上网,着手解决问题。路以宁坐在他旁边,按捺住内心的焦灼,安静地等待。

大约十来分钟后,他落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住,偏过头来告诉她:“可以了。”

路以宁再次刷新学校贴吧,关于花|蕾和许长阳的那篇帖子果然已经没有了。

像是一口憋了一整个中午的浊气,终于在胸口散开,她又能顺畅呼吸了。

除了谢谢,路以宁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表达自己的感激。

从网吧出来,一路上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许多遍。

“不要再谢了。”秦桑轻轻叹了口气。

午后的街道寂静,古槐树在两旁撑开了树荫,身上贴满花花绿绿小广告的报刊亭就在前方。

“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买瓶水吧,渴了。”秦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