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失灵的契约 第5章

下午放学后，我按照惯例，来到游泳馆进行训练。

“小夕，赶快热身吧！”我刚换好泳装从更衣室走出来，队友们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距游泳比赛没几天了，大家都斗志满满，就连热身运动也做得热火朝天。

“一、二、三、四……”

我用力地甩着胳膊，原本僵硬的筋骨很快便舒展开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我正伸展手臂，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怎么了？怎么了？”大家纷纷停下热身动作，左顾右盼起来。

“糟糕！好像是有人落水了！”教练猛地惊呼了起来。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上荡起了阵阵涟漪。

一个小男孩不知怎的居然混进了游泳馆，而且趁着没人注意跑到了深水区，现在已经溺水了！他那双小手在水中拼命扑腾着，眼看着水就要将他淹没！

“扑通！”

我根本就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一头扎进了泳池。

“小夕！”

队友们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我来不及理会，下一秒已经闭气游出了好远。

“哗啦哗啦——”

我用力地划着水，以最快的速度往小男孩身边游去：“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救，救命……”

就在小男孩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时，我刚好游到了他的身边。我绕到他的身后，用手撑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脑袋浮在水面上，然后托着他的身子，慢慢向岸边游去。

“哗啦哗啦——”

我的队友们也追了上来，和我一起，把小男孩护送回岸边。

“啪啪啪……”

“纪小夕，好样的！”

“小夕，你刚刚的速度真快啊！我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呢！”

“是啊是啊！看来这次你一定能拿到冠军了……”

……

我筋疲力尽地爬上岸，大家纷纷给我鼓起掌来。我接过教练递来的干毛巾，害羞地抹了一把脸。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赞誉，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和大家笑闹了一阵后，我忽然想起了那个小男孩，不由得担忧地四处张望起来：“对了！刚刚那个孩子呢？他没事吧？”

我把他转交到其他人手上之后，就没再见到他了……

“没什么大事，被吓得够呛，喝了一肚子水。校医赶了过来，正在休息室里照顾他呢。”教练拍了拍我的肩膀。

“奇怪，怎么会有小朋友出现在游泳馆里？”一个疑惑的声音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估计是偷偷溜进来玩的吧！”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于是也往休息室跑了过去。

我刚推开休息室的门，就有一个披着毛巾的小男孩转过身来。看到我，他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对啊，就是这位小夕姐姐救了你。”原本在逗他玩的校医对我笑了笑，走出了休息室。

“调皮鬼，以后不许再偷偷跑进游泳馆来玩了！你看刚才多危险啊！”我走到小男孩的面前，俯下身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小男孩撇着嘴，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

呃，我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刚想开口哄哄他，没想到他却转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夕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小男孩仰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无比纯真的笑容。

哇！好可爱啊！

他肉嘟嘟的脸颊就像粉|嫩的水蜜桃，又大又圆的眼睛明亮又清澈，就连缺了一颗牙齿的小嘴也显得那样可爱。

“不客气。”我俏皮地眨了眨右眼，摸了摸他的脑袋，“还好你没出什么事，不然你爸爸妈妈得多伤心啊！”

“小夕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游泳的！”突然，小男孩挺了挺胸脯说。

“啊？”

这个小家伙，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样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如果我能游得像姐姐一样好，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就可以去救别人了！”他攥紧了小拳头，骄傲地说，“姐姐是超人，我也想当超人！”

“哈哈哈！”

这小家伙，嘴巴简直像抹了蜜一样甜，几句话就把我捧上天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我拉起他的小手。

小家伙却挣开我的手，拉开门，“吧嗒吧嗒”地跑出了几米才回过头来对我摆摆手：“我家就在游泳馆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姐姐再见！”

“那好吧，要注意安全哦！”我只能朝着他远去的背影喊话，“拜拜……”

他小小的身影慢慢从我的视线内消失，可是，小男孩无心之中说的话，却始终在我的耳边萦绕不去。

“如果我能游得像姐姐一样好，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就可以去救别人了！”

“姐姐是超人，我也想当超人！”

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觉得会游泳这么有用呢？

可是我已经签下了“假面契约”，那岂不是说，以后如果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被淹没？

啊啊啊，好烦啊！

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拿奖，可是现在我的心却乱了起来。

就这样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天。

比赛在后天就要拉开帷幕，可是南言皓迟迟没有给我答复。

我心里既忐忑又纠结，昨天晚上都没能睡上一个好觉，一大清早，我就来到了学校。

太阳刚刚升起，朝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校园里空荡荡的，却有阵阵旋律从音乐教室里传出。

小提琴声？

一大清早就开始练琴，是谁这么勤快啊？

不过……琴声为什么磕磕绊绊的，听得我耳朵难受极了！

我好奇地往音乐教室走去，可是刚走到窗边，琴声便戛然而止。

我伸长脖子往窗户里面瞅，只见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的男生侧对着我，保持着演奏的姿势，像是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地伫立着。

“光理？”

我认出了他，吃惊地低声喊了起来。

居然是他在练琴？不过，刚才那生涩的演奏，根本不像是他的水平啊！

“哐！”

光理突然抬起手，一下子把琴弓甩到了几米外，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脆弱而迷茫的神色。他握着小提琴慢慢滑坐在地上，一只手无力地撑着额头，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今天的他究竟是怎么了？发挥失常就算了，脾气还那么暴躁！

我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帮他拾起了琴弓，悄悄地走到他身边。

“呼……还好琴弓没被摔坏。”我掸了掸琴弓上的灰尘，在光理旁边盘腿坐下，顺手把琴弓递给了他。

光理愣愣地接过琴弓：“纪小夕？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来了。”我扬了扬眉，故意不满地说，“只是你太专注于练习，没有注意到我而已。”

“抱歉。”他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我试探地问，“感觉今天你好像很烦躁呢！”

“不是好像，是非常、特别烦躁！啊啊啊！”说着，光理崩溃般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我无奈地说道：“像小提琴这种高雅的乐器，难道不是应该静下心来才能演奏好的吗？”

“后天就要去参赛了，我怎么可能还静得下来？”光理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他郁闷地看着我。

透过他澄澈的双眼，我似乎能看到他内心深处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后天？

太巧了吧，我们俩竟然在同一天参加比赛。

“其实对我们这种与奖项无缘的人来说，不是应该早就习惯失败了吗？”我反问他。

“可是……”他咬着嘴唇，迟疑了一会儿，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对啊，我们已经失败那么多次了，再失败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哈哈！”

“所以，保持平常心就好。”我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以平常心去面对这次比赛，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

其实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我自己也紧张得要命，可是现在我也只能这么安慰他了，就当是安慰自己吧。

“嗯！你说得对！”光理赞同地点了点头，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他头顶上的灰色标签，还是迟疑地开了口：“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假如用你的音乐天赋当作交换条件，让你赢得‘金色琴弦’的冠军，不过之后就会永远失去拉小提琴的能力，这样的交易……你愿意答应吗？”

“我愿意！”光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的心头一颤，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他对我苦涩地笑了笑，认真地说：“只要能拿到冠军，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虽然我明白他已经遗忘了自己签订过“假面契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只感觉到深深的悲哀。

光理的目光很坚定，好像在诉说着“我绝对不会后悔”，但是，他的眼神也很空洞，如傀儡一般，似乎已经丧失了灵魂。

我明白，光理就是我的影子，我现在……不也是一个被契约操纵着的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