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居守则
嗨，怪物小姐 · 第 4 章 / 18 章
市二医院，急诊室。
可以去申请吉尼斯纪录的最佳好员工叶里希，陪着自家Boss上了救护车，到了最近的市二医院。因为锦庭餐厅发生火灾，所以急诊室大部分是烧伤的病人，伤情不一，却都很幸运地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霍予深的手臂跟背部都被烧伤了，黑红一片，淌着血，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医生给霍予深处理伤势的时候，Boss大人一派从容。但叶里希看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忍不住开口道：“医生你下手轻点。”
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打趣道：“小姑娘这是心疼男朋友？”
霍予深没说话。
叶里希赶紧解释：“是老板，不是男朋友。”
易地而处，如果她被别人误会有男朋友，而且对象还是经常给自己添麻烦的怪物，心里一定不舒服。她不想霍予深不高兴。
男医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含糊道：“别人家的员工，我懂。”
可是她没听懂啊！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她看到来电显示是“太后”，稍稍犹豫，还是接起电话：“你好，我是周副总的……助理。”
“师妹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助理？”
这个带着几分揶揄的低沉嗓音，不是她那个喜欢招蜂引蝶的师兄，还能是谁？叶里希略有些窘迫，喊了一声：“师兄。”
“手机给我。”霍予深淡淡道。
叶里希立马上缴手机。
他们说了两句就结束通话，但不知道周泽都说了些什么。挂断电话后，霍予深打开了微博，刷了一会儿，他的眉心紧紧拧起。
叶里希忍不住伸长脑袋窥屏，手机这个时候却黑屏了。
都说物似主人，果然没说错！
窥屏失败的叶里希满腹疑惑，不过此时霍予深的伤势已经处理好，需要转移到观察室挂水，她也只能暂且放下疑惑。他们还未出急诊室的大门，就见一个医生迎面走来，神情热络地跟霍予深打招呼，然后又殷切地询问起他的伤情。
霍予深神情冷淡，除了“嗯”之外，只说了一句话：“麻烦林主任了。”
之后，就没叶里希什么事。
林主任给霍予深安排的病房是单人病房，不仅安静，还设备齐全。带了会客厅、浴室、阳台，堪比五星级酒店，高级得让叶里希咋舌。
林主任十分识趣，把他们送到病房就离开了，离开前还细心地交代了注意事项：“体温每隔半个小时测一次，如果霍先生有发烧，就到办公室找我。只要这两天伤口不发生感染，就没什么大问题。”
叶里希一一记下。
霍予深看着忙前忙后的叶里希，眉心微微蹙起。她一脸泪痕，裙子也脏兮兮的，还光着一只脚，看起来比他还要狼狈，可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蓦地，他的脑中闪过火灾现场的那一幕场景……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重复着这句话，满脸的泪水，却仿佛松了口气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在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她的绝望，她的眼泪，她的狼狈和义无反顾，就仿佛藤蔓一般钻进他的心底。从此盘踞不去，年年岁岁，成为他记忆里永不褪色的篇章……
霍予深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她手上端了杯水，讨好一般送到他手上：“医生说你有些脱水，需要补充水分。”
他淡淡“嗯”了一声，接过水杯，一口喝完。
“你很担心我？”
叶里希点点头：“大家都很担心你，我……也是。”
“为什么要冲进火里救我？”他又问道。
她支支吾吾了片刻：“因、因为我还没有报恩，而且我烧不死的。”
大概，是烧不死的吧。
霍予深没有说话。在他的注视下，叶里希有些紧张地垂下眼睑，睫毛似乎都在颤抖，看起来有点可怜的样子。
如果他继续追问下去，说不定她会直接哭出来。霍予深如此想道。
他沉默片刻，还是换了一个话题：“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预言，我也不会这么容易脱险。”
他的逃生路线，是根据叶里希所描述的预言规划出来的。
叶里希呆呆地“啊”了一声：“有帮到你就好。”
“你也算救了我一命，作为答谢，你想要什么。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霍予深定定地看着她问。
“不用了，你之前也救过我。”
他淡淡道：“机会只有一次，不说就没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想跟你一起住。”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不过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以傅远川的本事，找到她现在的住所，只是时间问题。她在门窗上做的报警装置，根本拦不住阿大他们。
她很害怕，她不想再回到研究所。
关在那里三个月，她就像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想起傅远川的变态手段，叶里希打了一个冷战，不，她不能再被抓回去！
除了霍予深的身边，她哪里也不想去。
叶里希顿时生出浓浓的危机感，卖力地推销自己：“我很有用的，我会做饭打扫洗衣，修理各种电器，还特别会照顾宠物。而且我不占位置的，分我一个小房间，不，我只要一个角落就好了！我不吵，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霍予深神色莫测，沉默片刻，说道：“我考虑两天。”
叶里希有点沮丧地低下头，又是考虑，他上次考虑完就直接把她扔给周泽，这次难道是考虑给她找个房客吗？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刷好感度，此时却见周泽跟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走进来。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他们。霍予深看到那位太太，喊了一声“妈”，显然此贵夫人就是传闻中的太后娘娘——樊疏桐女士。
叶里希当下变得局促起来，站起来打了一个招呼，瞥见周泽带着揶揄的目光，又立刻补了一句：“师兄好。”
樊太后冲她温和地笑了一笑，没说什么，上前询问起儿子的伤情。确定没有大碍才露出放心的表情，她转头打量起叶里希，最后目光停在她的光脚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还是本人更漂亮一些。”
叶里希低头一看，顿时就尴尬了，恨不得把脚藏起来。
她的鞋应该是在楼梯上摔掉了，当时她满脑子都是霍予深，也没注意到。要是知道霍予深的妈妈会来，她刚才就躲起来了。会不会留下坏印象？这可是未来的婆婆大人啊，万一她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叶里希杞人忧天地烦恼起来。
“我说小师妹，你的鞋怎么少了一只？”周泽打趣道。他伸手把袋子塞给叶里希，眼底满满都是揶揄的笑意：“喏，某人让我买的凉鞋。”
叶里希的目光转向霍予深，脸微红，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鞋子是我买的，你谢他做什么。”周泽笑道。
“谢谢师兄！”
生怕他继续打趣，叶里希赶紧躲到一边去换鞋。尺码刚刚好，穿得也很舒服，只是有些奇怪，师兄怎么会知道她是穿35码的鞋子？不过她是怕了周泽那张嘴，哪里敢问。换好鞋子，她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的时候，叶里希正好听到樊太后说：“你爸跟我谈恋爱那会儿，恨不得昭告天下，你这性格不太像他，也不像我。低调是可以，但总要让家里人知道，我昨天还托一个朋友给你介绍对象，结果你今天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过真不愧是我儿子，这一出生死相许真是太动人了！”
叶里希尴尬地站在一边，总觉得这些话透着几分古怪。
而且为什么樊太后的眼睛总往她这边看？
还有师兄为什么也要用那种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她！
难道是因为她哪里不对劲吗？叶里希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是有些脏了，可能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蹭到的灰尘。
周泽坐在沙发里，感慨道：“师妹啊，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一脸困惑：“什么？”
周泽本着同门情谊，帮她解了这个疑惑。叶里希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待她看清屏幕里的内容，顿时就傻住了。这个叫作“别人家的员工”的微博话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断摇晃的视频里的主角是她！
这个视频拍的正是她冲向火里的场景，声音也十分清晰。
……
“一个两个都别添乱了，就你们这样冲进去，那不是救人，是送死！”
“我老、老板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
叶里希一脸窘迫，脸红得可以和窗外的晚霞媲美，她终于明白医生的那句“别人家的员工，我懂”是什么意思了……懂，懂个毛球啊！到底是谁偷|拍她，还传到网上去了？所以刚才霍予深刷微博，就是在看这个？
“这是一个误会……”她试图解释。
“我也看了这个视频，太感人了。小姑娘在这种关头都不敢曝光你们的地下情，可见你平时欺负得有多狠。”樊太后瞪了一眼霍予深。
他淡定地靠在床头，没有解释，从从容容道：“以后少看点偶像剧，影响智商。”
樊太后“嘤嘤”了两声：“不孝子，我要告诉你爸去。”
“嗯，去吧。”
作为本次事件绯闻女主的叶里希，尴尬地抛下一句：“我去买水！”然后转身飞快地离开病房，着实没勇气继续待下去。
刚出病房，叶里希就碰到霍予深从火里救出来的小萝莉，脸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扎成双马尾。一个男人牵着她的手，正低头和她说些什么，两人看起来很亲近。叶里希打量了一番，大致能猜出他的身份和来意。
他也看到了叶里希，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请问，霍先生是住这间病房吗？”
“是的没错，你是——燕青燕大侠？”
“是啊是啊，你也是我家燕大侠的粉丝吗？可以给你签名哦！”小萝莉欢快地应道，不等叶里希说话，又说了一大串的话，“你是霍哥哥的女朋友吗？是吧是吧，我都看到了哦，那时候你想冲进火里去，是霍哥哥叫住了你，你才没干傻事，不然你们就成了罗密欧和朱丽叶。不过大人就是口是心非，还说是老板什么的……”
叶里希：“……”
这个小萝莉不仅话痨，还喜欢戳窗户纸啊！
“你好，我是燕青。”燕青朝她伸出手，一握即离，绅士风度绝佳。
叶里希趁机打量了两眼，燕青的手修长漂亮，白皙干净，却丝毫不显得女气。一看就是属于电竞大神的手，跟她的小短手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霍先生现在方便吗？我带瑶瑶来跟他道谢，如果不是他仗义相救，瑶瑶很可能……”燕青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叶里希“哦”了一声：“那你们进去吧，我去买水。”
她从他们的身边快步越过，燕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有动作。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才牵着小萝莉走进病房。
叶里希提着几瓶水，坐在花坛边上纠结。
就这样回家，好像有点落荒而逃的既视感，一定会被师兄嘲笑。可是上去吧，肯定会碰到想象力丰富的樊太后，以及唯恐天下不乱的师兄。可想而知，她的下场也不会太美妙，最重要的是，霍予深会怎么想呢？
万一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为了避免误会，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叶里希的心顿时就凉了。
落荒而逃就落荒而逃吧，总比被自己喜欢的人浇得透心凉来得好些。她还是明天再来探望霍予深吧，现在先回家洗澡睡觉。
提着一袋子沉甸甸的水，叶里希离开了医院。
医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流穿梭不息，她顺着香樟树往公交车站慢慢走去。此时天边的烟霞渐渐退去，半轮透明的弯月悄悄浮上枝头，蛰伏于天空深处，静静等待黑暗的降临，而路灯却尚未亮起。
盛夏的傍晚就是这样，看日头根本无法判断时间。
“叶小姐。”
叶里希循声望去，就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SUV，燕青坐在车内，目光仿佛温柔地注视着她。不知怎的，她心里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燕青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他的名字和他这个人充满了违和感。
他看起来像一个优雅的贵族，面容俊秀，举止得体，衣着讲究，而燕青这个名字却带着几分侠气和不拘一格的随性。不过这也怪不了他，毕竟名字都是父母取的，总比龙傲天之类的来得好吧。
“叶小姐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他含笑问道。
“不用了，我坐公交很方便的。”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事实上，除了霍予深，她谁也不敢相信。平常不是搭公交车就是坐地铁，尽量不落单，以免再次遇险。
“有戒备心是好事。”燕青意有所指道，“你这样很好。”
“什么？”
他坐在车内望着她，忽然道：“你喜欢霍予深？”
叶里希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道：“这不关你的事。”
“很抱歉，我无意侵犯你的隐私。”燕青的语气略带几分歉意，他的面容隐在暗处，以至于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只是你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稍稍一顿，最后道，“不要爱上他，这是一个同类的提醒。”
“你是谁？”叶里希大惊，眼底浮起几分警备，“什么同类？我听不懂你的话。”
燕青的手抵着唇畔，轻轻笑了两声，说：“下次见面，再回答你这个问题。”他说完这句话，便驾车离去。
满腹疑问的叶里希站在路边，看着渐渐变成小黑点的车子，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或许是因为燕青的话，叶里希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噩梦，并且每个噩梦里都出现了傅远川那个变态。以至于一早起来，她的脸上多了两个醒目的黑眼圈。她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发怔，直到周泽的手机响了，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
昨天她走得太匆忙，忘了把周泽的手机还给他。
叶里希拿过床头的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出于礼貌，她还是接了：“你好，我不是本人，有事请稍后联系。”
“早安，小师妹。”低沉撩人的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叶里希：“……”
“我是来传达太后懿旨的，她叫你有空去家里吃饭，看起来对你印象不错哦。”周泽的声音里满满都是笑意。
“师兄，这大清早的，能不这样消遣我吗？”她举白旗投降。
“不不不，师妹误解了，这不是消遣，是道喜。”
叶里希顿时想摔了他的手机，用以泄愤。不过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人，就忍住了，她略显僵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知道霍予深都对哪些东西过敏吗？”
“这个嘛……”周泽思索片刻，“他过敏的东西太多了，海鲜、羊肉、蒜、酱油、花生油、各种酒……我只能确定，他对白水猪肉不过敏，唔，普通的蔬菜大多能吃，不过菠菜和蘑菇不能碰，荠菜、芹菜也不行。”
叶里希一开始还拿笔记，最后干脆放弃了。
“怎么会有人对大部分食物都过敏！”她不可置信道。
“家族遗传，他爷爷和爸爸也都是这样，只是阿深比他们更严重些。”周泽一边喝水一边说，“所以你要是想征服阿深的胃，劝你放弃这个愚蠢的计划。”
“谢谢提醒，再见。”
“师妹你不能这样，用完就扔不是一个好习惯！”
叶里希没理他，十分无情地挂断电话。
她以为自己只能吃石头已经很惨了，想不到霍予深是打出生起就没吃过美食，这人生何其无趣啊。一时间，叶里希对他生出几分感同身受之意，并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决定——她要拯救霍予深的美食观，做出他能够食用的大餐！
叶里希迅速地爬起床，洗漱完，去附近的超市采购食材。
回家后，她先打电话到公司，请了一早上的事假，然后在厨房忙碌起来。考虑到霍予深的特殊体质，她熬了一锅大骨头浓汤来煮面，里头就放了五花肉和水灵灵的大白菜，调料也只撒了一点盐巴。
她自己不能吃，也不知道味道如何，心里就多了几分忐忑。
她把面装在保温桶里，就这么一路忐忑到医院。
霍予深恰巧去做检查，没在病房里，她就坐在小客厅里等。此时不过九点，正是医院查房的时间段，外面时而传来脚步声，或是轮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她等得有些无聊，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去吹风。
盛夏的风，哪怕是清晨，也带着几分闷热的气息。
楼下的花园里，有几个病人正在散步。清风拂拭，花木微动，蝉鸣伴着喇叭声，震耳欲聋，扰了清晨的宁静。叶里希在阳台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热得慌，正要进去，此时外面传来动静，是霍予深回来了。
她刚想出声叫他，却瞧见他身边多了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孩。
“霍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她的声音也十分悦耳，跟山涧泉水似的，又带着南方女孩特有的软糯，“霍阿姨说你喜欢运动，刚好我也喜欢。我经常跟朋友去攀岩，有时候也会去滑雪，不过我妈常说我不够文静，不像个姑娘家。”
霍予深看到桌上的保温桶，目光一怔。
窗帘后露出半个人影，可马上就缩了进去，仿佛受了惊似的。霍予深盯着窗帘，看了许久，皱着眉一直没说话。
陈俞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解：“霍哥哥，你在看什么？咦，谁把门开了，难怪病房里这么热，这些护士都怎么做事的！”
“是我开的门。”他冷淡道，“还有，我现在要休息了。”
正要去关阳台门的陈俞晴脚步顿住了。听到这样明显的逐客令，她也没露出丝毫尴尬的神色，仍旧满脸笑容：“那我就不打扰霍哥哥休息了。刚好霍阿姨约了我和妈妈吃早茶，时间也差不多了。”
陈俞晴前脚刚走，霍予深的手机就响了。
“儿子啊，晴晴是不是去医院看你了？”樊太后小心翼翼地解释，“之前我不是不知道你有对象了吗，刚好晴晴对你有好感。说到底，妈妈点错鸳鸯谱，也是因为你搞地下情，早把小叶子带回家不就好了。”
霍予深盯着窗帘淡淡道：“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解决。”
“你爸不在家，你就欺负妈妈。”
“如果你确定要我出手解决的话。”霍予深冷冷道。
樊太后想到儿子“解决”此类事情的前科，立刻道：“呵呵呵，妈妈开玩笑的啊，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你出马！深深你好好养伤，妈妈现在就去解决！”
霍予深结束了通话，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帘轻轻飘荡，偶尔露出藏匿其后的身影。她却丝毫不知自己的行径已经暴露，仍旧犹犹豫豫地不敢走出来。他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猜测她到底还要藏多久。
此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病房，正是峦一科技的高管们来探望Boss大人。只是他们不知道打扰到了Boss的兴致，略带恭维地说起了他火中救人的事迹，纷纷表示敬佩，整个病房又热闹了起来。
“霍总，您的伤不要紧吧？”
“总裁，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文件。”
……
霍予深微微蹙眉，看到窗帘后的那只脚又缩了回去，道：“文件都先留下。”
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部门主管发现总裁总是看着阳台的方向，兀自猜测了一番，大步走过去关门。然后，他就看到缩在墙角里的叶里希，顿时傻眼了，磕磕巴巴道：“叶、叶小姐怎么……在这里？”
他硬生生地把“躲”这个字咽回去。
“我、我、我……”叶里希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叶里希。”霍予深叫了她一声，“去护士站拿体温计。”
恨不得挖洞钻进地底的某人顿时得到解救，几乎是感激涕零般说了一句“好的”，然后立刻跑出了病房。
高管们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何况他们其中一些人已经在总裁办公室见过叶里希，立刻会意过来。他们刚才是打扰了Boss大人和总裁夫人吧，难怪Boss大人的神情好像比平时冷了一些……
于是等叶里希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Boss大人一个人。
霍予深从容地靠在床头看书，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她小心翼翼地递出体温计，忍不住问：“他们都走了吗？”
他淡淡“嗯”了一声，放下书：“躲阳台做什么？”
“啊？”
叶里希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僵硬地转移话题：“我给你煮了面，只放了盐巴、猪肉、大白菜，应该都是你能吃的东西。”不等霍予深说话，她继续说，“我回公司上班了！”
叶里希再次落荒而逃。
她躲起来不是因为看到了陈俞晴，而是因为她自卑。那么多人喜欢霍予深，那些人，每个都比她好，不管是哪一方面。她有什么呢？一个只能以石头果腹的怪物，危机重重，除了不断带给他麻烦，还能给他什么呢？
可是，可是她比所有人都喜欢霍予深。
叶里希无精打采地回公司上班，恰好信息科来了新领导，正挨个进行谈话，颇有几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老黑、猴子他们几个都被训了话，出来的时候一脸郁色，以至于叶里希心里也有些不安。
新领导第一天上任，她就请假，等下不会给她下马威吧。
叶里希惴惴不安地走进总监的办公室，不料对方却十分和气。先是夸赞了她的技术，肯定了她的才华，然后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了几个小故事，皆是某某女与上司暧昧纠缠不休，最后落个声名狼藉的结局。
“我这个人，脾气耿直，最看不惯一些坏风气。”陈总监笑着说，“我也是南大毕业出来的，去年回学校参加百年庆典，还听你们导师说起你，都快把你夸成一朵花了。张老可是轻易不夸人，难得你能得到他的肯定。”
话说到这份上，叶里希要是还听不懂，就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
她的脸火辣辣地疼，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头顶，以至于四肢百骸又冰又冷，无法动弹。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十指青白，过了片刻，她才艰难地开口道：“如果总监没有其他指示，我就先出去工作了。”
她无法自辩。
她喜欢霍予深，而霍予深不喜欢他。
她的讨好，在旁人眼中大概就是纠缠不休，妄想攀龙附凤。霍予深也是这样想的吗？她说想住进他家里，立马就有人来提醒她，不要和上司暧昧不清。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情？这些话……是霍予深授意的吗？
他希望她离他远一点？
叶里希恍恍惚惚地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回到座位上就不动了，魂不守舍。老黑几个人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担心。猴子看了一眼办公室，随便拿了一份文件当掩护，走过去安慰她。
叶里希强打起精神道：“我没事。”
“死胖子真造孽，连高手这么小的姑娘都训，也不看看这段时间公司的网络防护是谁做的。不干实事，尽挑刺。”猴子愤恨道。
老黑看了一眼办公室，朝他们道：“我们上群里聊！”
各回各位，转战群里讨伐陈总监。几个技术宅齐心协力，黑进他的电脑手机，稍稍一扒，就扒出不少东西来。比如陈总监夜生活丰富，喜欢酗酒，喜欢泡吧勾搭小姑娘，诸如此类，不知虚实。
叶里希情绪低落，并不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开着浏览器找菜谱。不管能不能用，一股脑复制到文档里保存起来。
就算霍予深不喜欢她，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找完菜谱，她点开聊天群，看到猴子说陈总监给他们发了一份季度工作表，叫大家伙赶紧查收，便打开了公司的内部邮箱。
看提示，她有三封新邮件。
一封是垃圾邮件，一封是工作表，还有一封是……霍予深。
主题：请熟记所有规定。
叶里希心头莫名快了几拍，鼠标移到上面，点开查看内容，居中标题就是——同住规定暂定版。
第一条：互不干涉。
第二条：保持安静。
第三条：严禁将交往对象带回住所。
……
第十条：不得擅入书房。
……
叶里希看完邮件，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这是同意她搬进去住的意思吗？这一瞬间，她的失落，她的难过，她的胡思乱想，她藏在心里暗处的醋意全部消失了！霍予深同意她住进他家里，这是不是说明，或许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至少……不讨厌吧？
叶里希一兴奋，尾巴就忍不住想冒出来凑热闹，她暗叫一声不好，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厕所。刚锁好隔间的门，她的双腿就变成了蛇尾。
她欲哭无泪地看着尾巴，这就叫乐极生悲吗？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过几分钟就可以恢复了。”她十分乐观地想。
然而，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蛇尾还是没变回双腿。叶里希盘踞在马桶盖上，托腮幻想着跟霍予深的同居生活，越想越激动。整个人都处在亢奋中，根本冷静不下来，所以蛇尾依旧是蛇尾。
“冷静啊叶里希！”
她盯着自己的蛇尾，深呼吸几下，努力把霍予深赶出自己的脑子。也不知道她冥想了多久，泛着银光的蛇尾才终于变回双腿。
叶里希缓缓舒了一口气，洗了把脸，离开厕所。
一从厕所出来，她就看到站在落地窗前抽烟的路南，吞云吐雾，以至于周围的空气也被染上烟草味。她微微一蹙眉，没说话，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
路南熄了烟，喊住她：“小叶子，我有话和你说。”
叶里希佯装没听到，脚步不做停顿。
路南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一拦，不满道：“没听到我的话吗？”
“没听到。”她一本正经地胡说。
“我在卫生间的门口等了你大半个钟头，你怎么才出来？该不是在躲我吧。”路南皱着眉不悦道，“你又何必这样。”
“路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恋。”
看着她冷淡疏离的眉眼，路南有点不舒服：“我们谈谈吧。就现在，就在这里！”
“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互不干涉！”叶里希冷冷一笑，“不过既然你这么要求了，我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听上一听。之后，劳烦你麻利地滚出我的世界，别时不时恶心人。”
“你！”路南脸色一黑，忍耐道，“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叶里希惊诧地看他。
这天降红雨了吗？劈腿渣男居然会道歉？以她对他的了解，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是别人的责任，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反省这种词语。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伤心难过，可我现在已经和系花断得干干净净。”路南拼命洗白自己，“当初要不是她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勾引我，我也不会……小叶子，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只是犯了大多男人都会犯的错，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震惊中的叶里希：“……”
“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我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你。”他深深望着她，“求你了，原谅我吧。”
叶里希从他的话里推断出了一件事情：“这是被系花抛弃了？看来路大才子的魅力不敌当年啊。”
“小叶子，你别故意说这种话刺我，我难受。”路南刻意压低声线，略带伤感的声音十分迷人，当年他靠着这把好嗓音，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姑娘。他本来想借系花的家世少奋斗三十年，谁知道人家只是跟他玩玩。
被甩后，他就想起了叶里希的好。
“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加倍对你好，用我的一生弥补你。”路南深情道，“小叶子我们和好吧，别把时间浪费在赌气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叶里希却是越听越生气。
和好！
和好个鬼！
他怎么敢理直气壮地跟她说和好！
她被傅远川折磨的时候，他应该还在跟系花谈情说爱吧。现在他们分手了，就回来找她复合，当她是垃圾回收站吗？可她现在这么生气，胸口也仿佛烧着一团火，恨不得冲上去暴揍他一顿，然而尾巴却毫无动静。
这是不是说明她对路南的怨怒，已经完全被时间冲淡了？
“其实你不用道歉，我以前大概也没有喜欢过你。”叶里希想了想，又认真道，“你没有值得我喜欢的地方。以前是我眼瘸，但年少无知这种烂梗用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