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永堕魔途之青石镇篇(月无垢if线) 第122章 各怀棋局

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有绿】 · 第 122 章 / 1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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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后,太清京北城门外数里的一处隐蔽山林。

洛天心将二人送至此处,止住了脚步:“我就送到这里,前面便是北城门,以你们太徽道院的身份,你们直接走正门入城就行,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随后,她抬手将一枚传讯玉简抛给叶澈,“有任何变故,第一时间联系我。”

叶澈接住玉简,拱手一礼:“掌尊保重。”

洛天心看了他一眼,目光又在谢璇玑身上短暂停留,凤眸中的神色复杂了一瞬。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掠入了深山之中。

两人走出林子,顺着官道混入了进城的人流中。

城门前的盘查比往日森严了许多,带甲的守卫正在挨个审视过往的商旅,稍有疑点便厉声喝问。

轮到他们时,谢璇玑平静地从袖中亮出一枚篆刻着星辰图纹的令牌。

那名负责盘查的守卫将领目光一顿,看清了令牌上独属于太徽道院的徽记。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她那一袭标志性的渐变紫纱,最后在蒙面的银丝薄纱上停顿了一息,立刻在心中确认了她的身份。

昨夜宋宝山被劫,上面连夜发下的通缉暗命里确实提过,嫌犯中有一名蒙面女子。但将领仅仅审视了一眼,便打消了那丝刚冒头的疑心。

毕竟太清京鱼龙混杂,戴面纱的女修本就多如牛毛,算不得什么稀奇事,而且通缉令上描述的那双眼,与眼前这双波光流转的桃花眸截然不同。

更何况,这可是名震东荒的太徽道院圣女,谁也不会荒唐到把高高在上的大宗圣女,与勾栏花魁联系到一起。

将领直接挥手拦住了正欲上前搜查的手下,原本严厉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客气地抱了抱拳:“原来是璇玑圣女亲临,近日城中不安生,上头交代了严查,例行公事,还望圣女海涵,来人,放行!”

此言一出,原本因盘查而略显焦躁的城门口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璇玑圣女?那是……太徽道院的那位?”

“东荒四大天骄之一,此时进京……难道是参加天骄战?”

无数道目光在刹那间齐刷刷地汇聚过来。那些原本低头赶路的散修纷纷驻足,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在东荒洲,四大天骄代表着年轻一代的巅峰,是无数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而当这般遥不可及的传闻真正走入凡尘,现身于眼前时,人群中不少年轻修士的目光顿时变得更为炽热。

那一袭渐变紫纱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流光溢彩间隐现星芒。

身姿曼妙,步履轻盈,虽有银丝薄纱遮掩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清亮桃花眸,但这股清雅与妩媚交织的独特气质,依然如磁石般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谢璇玑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神色如常地将令牌收入袖中,从容地迈进城门。

叶澈低调地跟在身侧,带着个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掠过谢璇玑后,也会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其中夹杂的审视与嫉妒,无非是在揣测他这个能随行在圣女身侧的平凡弟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幽深宽阔的城门洞,毫无阻碍地踏入城内,顺势汇入了北街的人潮之中。

太清京的气氛,与他们离开前截然不同。

街面上随处可见巡逻的宗法院巡卫,三五成群,腰佩鸟牌,面容冷肃。沿街的茶楼酒肆门前都贴了告示,红底黑字,上面写着礼法司的缉拿令。

行人的脚步明显比往日快了许多,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偶尔有巡逻队从身旁经过,路人便下意识地低头避让。

充满了风声鹤唳的味道。

叶澈压低了竹笠的帽檐,与谢璇玑并肩穿过几条巷子,沿途迎面撞上过两拨临时盘查路人的宗法院巡卫,谢璇玑从袖中取出太徽道院的令牌,他们验过之后便放了行,没有多加盘问。

直到听风阁厚重的大门在身后沉沉合拢,才将外面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气息隔绝开来。

谢璇玑领着叶澈穿过前厅的回廊,绕开一处假山,径直步入后院深处一个极其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两间厢房分列左右,中间是一方窄小的天井,角落里栽着一株老梅,枝干虬结,零星缀着几朵白梅,在冬日里开得清冷。

“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先住在这里。”谢璇玑推开左侧厢房的门,“虽然简陋了些,也总比你之前那个客栈强一点”

叶澈放下包袱,四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谢璇玑让侍女送来热茶和点心,两人在天井的石桌旁坐下,梅枝在头顶交错,筛下细碎的光影,落在石桌上的茶盏边。

她端起茶盏,并没有避讳太多,随手挽起那层银丝薄纱的一角,凑近盏沿。

薄纱撩起的那一刻,那半截绝美的容颜毫无防备地从朦胧中显露出来。肌肤莹白如玉,配上那双天然上挑的桃花眸,清艳得不似凡尘中人。

天光漏过层叠的梅影,恰好在那截露出的下颌上跳跃,细腻的线条顺着颈侧向下延伸,勾勒出极尽完美的弧度。

杯中升腾的热气氤氲而上,沾染在如樱般的唇瓣间,留下一抹湿润的水光,衬得那唇色愈发红润动人。

叶澈的目光凝滞了一瞬,视线就这样定格在她半露的绝色容颜上,看着那莹润的唇瓣贴上瓷白的盏沿,轻轻抿下了一口温茶。

他握着茶盏的指腹下意识地紧了紧,呼吸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错乱。

茶水入喉,谢璇玑将茶盏搁回石桌,指尖轻轻松开,薄纱顺势垂落,将刚才那一抹惊艳的春色重新封入朦胧之中。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隔着轻纱朝叶澈看了一眼,桃花眸微弯。

“好看吗?”

叶澈一怔,耳根微热间移开目光,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并未接话。

谢璇玑笑得愈发灿烂,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却没有追着打趣,顺势换了个话题:“怎么样,有了暮雪的消息后,心里踏实些了吗?”

叶澈握着茶盏,借着咽下的微涩茶水将心底那一丝涟漪强行压下,这才开口:

“好多了,现在有了方向,总比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要强,至少……知道师姐还活着。”

谢璇玑点了点头,静静地看了叶澈一会,才再次轻声问道:“那救出人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叶澈抬起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望向远处沉暗的天际。

“先送师姐回书院养伤,等安顿好她……”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沉,“我还要去找师父。”

谢璇玑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凝重,蹙起眉头:“月阁主?她怎么了?”

叶澈摇了摇头:“掌尊没有跟我细说,我知道师父她在太清京那一战中伤得很重,之后便独自离开了,说是要去渡一种叫『凡尘劫』的劫难。”

“凡尘劫?”谢璇玑思索了片刻,桃花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开口道:“我翻过不少典籍,从未见过这个名字,你确定没有听错?”

“不会听错。”叶澈的声音低了下来,脸色有点担忧,“掌尊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师父有她自己的路要走,让我不要分心,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不踏实。”

谢璇玑看着他的神色,将茶盏放下,开口道:“月阁主是七境的剑修,在整个东荒洲都是站在最顶端的那批人,不管那个凡尘劫是什么,以她的修为和心性,肯定不会轻易出事的。”

叶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先前关于师姐的那个梦境。

在梦的结尾,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师父的身影孤零零地走在深渊边缘,素白的衣裙,霜雪般的长发,背影模糊得几乎辨不清轮廓。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越走越远,直到被彻底吞没。

他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每次回想起来,胸口都会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叶澈。”

谢璇玑敲了敲石桌,将他从出神中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向她。

谢璇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认真:“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的剑意有问题。”

叶澈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怒意剑意。

自从在千锤百炼谷中领悟怒意以来,那股赤红色的力量便一直是他最锋利的刀刃,可代价也一直如影随形。

每次催动怒意,情绪便会被拉向极端,杀意越来越重,理智越来越薄,就像一头被烧红铁链拴住的野兽,铁链一松便要噬人。

虽然有青碧衡心诀和姬阁主给的玉佩压制,可那终究只是拴着野兽的铁链,不是驯服它的法子。

链子越拉越细,野兽越挣越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澈垂下眼,看着茶盏中缓缓舒展的茶叶,缓缓开口:“我的剑意,原本应该涵盖喜怒哀爱憎欲惧七种情感,可当初我破四境时,我领悟的只有怒意。”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而师父之前也跟我讲过,剑修破四境铸造剑胚时,要将所有剑意的雏形烙印其上。”

“就像我师姐那样,她在三境后期沉淀了两年,将春夏秋冬各领悟了一丝雏形,铸出了一枚兼容四季意境的剑胚。”

他缓缓收紧握着茶盏的手指。

他记得那些日子,苏暮雪一个人站在书院后山的崖边,春天看花开,夏天听蝉鸣,秋天望落叶,冬天对风雪。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去看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东西,只觉得她发呆的样子很好看。

直到他领悟剑意之后才明白,她看的不是风景,是四季的本质。

可等他终于读懂了她眼中的风景,那个曾惊艳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的人,却早已深陷泥淖,不在他身边了。

短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璇玑看着他低垂的眼眸,缓缓开口道:“而你没有这么做,反而直接以纯粹的怒意铸就了剑胚。”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况且你的剑意极为特殊,全凭极端的情绪铸就。那股纯粹的怒意,正在潜移默化地反噬你的心智,长此以往,必将让你彻底失控谢璇玑看着叶澈,没有再说下去。”

叶澈沉默了一息,谢璇玑说的他当然知道,当时月无垢曾给他指出两条路,一条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一条专修怒意,以杀伐为辅,以血海为基,能用最快的速度入四境。

他选了那条快的路,因为他没有时间耽误下去,苏暮雪还在等他。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梅枝在冬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

谢璇玑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并没有继续怪他,“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可能有办法帮你。”

叶澈抬起眼眸,视线定格在她身上。

“我修炼了一门功法,名为星渊圣典。”谢璇玑的桃花眸中多了几分郑重,

“其中有一种秘术,或许能帮你解决剑胚的问题。”

叶澈的手指不由地握住了一起,看着她:“……什么秘术?”

谢璇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石桌上。

“我这门功法涉及到天穹星辰之间『联系』与『共鸣』。”她缓缓说道,

“星辰看似各自孤立,实则彼此之间存在着极其隐秘的牵连,万星运转从不孤行。”

谢璇玑看着叶澈说道:“我修炼其中一卷所掌握的,就是以星力在节点之间建立牵引的能力。”

叶澈安静地听着。

“我可以用星力在你神桥上的剑胚植入『星点』,星点之间以星力相连,构成星阵,星阵一旦成形,便能在剑胚表面开辟出一片不被怒意排斥的区域。”

她看着他的眼睛:“日后你领悟了新的剑意,就可以沿着这片区域扎根渗入,与怒意逐渐融合,而星点布下得越多,星阵越稳固,能容纳的剑意也就越多。”

谢璇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叶澈脸上,桃花眸中的郑重又多了几分。

“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叶澈看着她。

“星点成阵这门秘术,我自己也从未实际施展过。”谢璇玑缓缓开口,“前人的典籍中有过类似的记载,是一位先辈曾替同门的剑修做过一次,可那位先辈是七境的修为,而我只有四境后期,差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她顿了顿。

“植入星点的过程中,你的怒意剑胚会本能地排斥外来的星力,排斥的强度有多大,我没有办法提前判断,我能做到的是尽量精准地控制落点,可万一出了偏差……”

“会怎么样?”

“轻则星点溃散,功亏一篑。”谢璇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重则星力与怒意在你的神桥上冲突失控,伤及剑胚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天井里安静了一息。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谢璇玑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能不能成,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你想好了再给我答复,不用急着决定。”

叶澈垂下眼,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些细碎的梅影间,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抬起头:“我信你。”

谢璇玑的桃花眸微微一动。

“你要是没有把握,就不会跟我说这些。”

谢璇玑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没有接话。

片刻后,叶澈开口:“那以你目前的修为,能布下几个星点?”

谢璇玑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两个,我目前修练了前三卷,按理可以布下三个星点,可我只有四境后期的修为,不够支撑三点同时结阵,能做到的极限就是两个。”

“届时两点成线,是最基础也是最脆弱的星阵雏形。”她的语气沉了几分,

“而你的怒意又太过霸道,星阵随时都有被彻底吞没的凶险,所以你必须尽快领悟出一种新的情感填进去,才能借此将其彻底稳固”

叶澈眉头微敛,脑海中已然推演出了这套秘术的后续脉络。

“也就是说,目前的星阵只能先勉强容纳下一情。”叶澈抬眼看着她,眸光深邃,“至于剩下的五情,需要等你修为精进并参悟后续的卷章,再不断增加星点去拓宽星阵?”

谢璇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等你将第一种情感稳固后,若我能突破到第五境,便可补上第三个星点。”

谢璇玑的目光沉稳下来,“三点成面,星阵的结构会发生质变,怒意再难轻易侵蚀,届时能容纳的情感,便会从一种直接增加到三种。”

她顿了顿,声音和缓却有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此后每多一个星点,便多一条通道,直到六个星点全部落定,星阵圆满……”

“七情归一。”

叶澈慢慢放下了茶盏,低声接过了她未尽的话语。

那是他红尘剑意真正圆满的形态,师父曾在云渡舟上为他描绘过那条路的终点——以七情入道,以人心映照天心。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那后续的星点呢?”

谢璇玑靠回椅背,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至于后续的星点,就只能等星元大祭开启了,到时候进入星渊秘境,参悟出圣典后续的卷章,我才能继续为你往下布阵。”

叶澈微微皱眉:“星元大祭?”

谢璇玑点了点头:“这个说来话长,以后找个时间慢慢跟你细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到时候我也需要你帮忙。”

叶澈没有追问,垂下眼,看着石桌上那些被梅影筛碎的光斑。

星渊融脉、星元大祭、后续的星点……他的剑道之路,仿佛从这一刻起便与谢璇玑绑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他心中渐渐浮上一个更深的念头。

从绮梦楼帮他擒下宋宝山,到在太清京为他提供庇护,再到替他牵线太徽道院的七境前辈,如今又拿出星渊圣典的秘术来帮他修复剑胚。

谢璇玑走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步都让他欠下更深的人情。

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她给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真正需要的。

谢璇玑没有催促,安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她歪了歪头,桃花眸微弯。

“想明白了?”

叶澈抬起头看她。

她的笑意坦荡,没有遮掩:“我帮你救暮雪,你帮我星元大祭,我在星渊秘境里参悟后续卷章,你的剑胚也能跟着完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石桌上的茶渍。

“咱们俩,谁也离不开谁。”

那双桃花眸在冬日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几分促狭,又带着几分认真。

叶澈轻轻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好。”

谢璇玑的桃花眸弯得更深了几分,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井里那株老梅在冬风中微微摇晃,几瓣白梅飘落,其中一瓣旋转着落入石桌上的茶盏中,在茶水里缓缓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