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永堕魔途之青石镇篇(月无垢if线) 第123章 夜梅孤影
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有绿】 · 第 123 章 / 131 章
就在茶盏中那瓣白梅即将沉底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之前接待过叶澈的那名青袍男子快步走进天井,在谢璇玑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压低了声音。
“小姐,外面来了一个人,点名要见您和苏公子。”
叶澈和谢璇玑同时一愣。
他们回到太清京不过一个时辰,连听风阁的门都没出过,外面的人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谢璇玑眼中掠过一丝警觉,面上的笑意收了起来:“谁?”
青袍男子犹豫了一下,答道:“他说他叫李扶摇。”
谢璇玑看向叶澈。
叶澈紧紧皱着眉,缓缓开口:“他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谢璇玑摇了摇头:“不清楚,只能说这位李公子的耳目确实通天,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叶澈沉默了几息,缓缓点头:“既然如此,见一下吧。”
谢璇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心大,他要是想害你,现在你我都跑不掉。”
“我知道。”叶澈的目光平静,“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害我,至少现在不会。”
谢璇玑打量了他两息,那双桃花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转头对候在一旁的青袍管事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青袍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天井里重新安静下来,梅枝在头顶摇曳,投下细碎的光影。
叶澈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谢璇玑则靠回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石桌边缘。
不多时,院门处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青袍管事在前引路,身后跟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衣襟理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腰间系着墨色宽带,悬着的一枚碧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来人容貌极其俊秀,眸光清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高贵。
他跨入这满是防备的小院,却不见半点拘谨或张扬,闲庭信步般自然,宛如只是踏入了自家的别院。
李扶摇。
宗法院院长之子,也是这太清京世家子弟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他迈步走进天井,目光先是落在叶澈身上,随即视线便越过叶澈的肩头,落在了他身后的谢璇玑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谢璇玑的面纱与眉眼间停留了片刻,沉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辨认什么。
谢璇玑的桃花眸微微一动,总觉得这道目光里藏着某种不该出现在一个世家公子身上的东西,一时却说不上来。
叶澈察觉到气氛中那丝微妙的变化,站起身来,挡在了谢璇玑身前。
“李公子,好久不见。”
李扶摇的目光从谢璇玑身上收回,落回叶澈脸上,开口:“苏兄,别来无恙。”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两只茶盏,又看了看天井角落里那株白梅:“听说苏兄回来了,就过来看看。”
叶澈没有客套:“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李扶摇伸手拂了拂锦袍的衣摆,不请自坐,在石凳上落座,动作从容。
“太清京就这么大。”他笑着说,“有些事情,想不知道都难。”
李扶摇随手端起石桌上的一只空茶盏看了看,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昨晚闹的动静可真不小,城外二百里,连七境修士都出手了。”
叶澈的眸光微微一凝。
昨晚的交锋他身在局中,自然清楚。
宋家大宗老的神魂虚影、玉佩里的寂光剑意,以及洛天心最后赶到的那一拳,三股力量接连炸开,动静确实不小。
可那毕竟远在城外二百里,且整个过程前后加起来也不到几盏茶的时间。就算他是宗法院院长之子,也不该对这么远的动静了如指掌。
李扶摇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审视与疑虑,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太清京内外能瞒住我的事情,不多。”
李扶摇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疑虑,摆了摆手:“不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太清京里能瞒住我的事情,不多。”
谢璇玑一直安静地坐在叶澈身后,此刻忽然开口了:“李公子这份气度和这般通天的情报能力,当真只是宗法院院长之子这么简单?”
李扶摇偏过头看她,嘴角的笑意不减:“不能还是什么?”
谢璇玑没有追问,李扶摇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天井里安静了一瞬,梅枝上又飘下了一瓣白梅。
李扶摇将目光缓缓收回,落在叶澈身上:“既然你们已经擒下了宋宝山,想要的消息应该也到手了。”
叶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扶摇此前帮他传递过消息,那晚动手时更是压住了宗法院没有插手。既然这份交情摆在这里,他觉得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
“劫走苏暮雪的人,是姜承凛。”
李扶摇脸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收敛了下去。
他垂下眼,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碧玉佩,天井里安静了数息,他才低声喃喃了一句:“果然是定衡王府……”
叶澈听到了那个“果然”,眉头微皱:“你之前就有怀疑?”
李扶摇微微摇头:“只是有些猜测。”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谢璇玑在旁边接过了话:“李公子,你知不知道姜承凛为什么要抓暮雪?”
李扶摇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人,眼睛里渐渐浮上一抹冷意。
“目的?”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高高的院墙,径直落向远处巍峨的宫城。
午后的日影逐渐西斜,太清皇宫连绵的琉璃瓦顶上,正泛起一层冷冽的深金色光芒。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李扶摇摩挲着腰间玉佩的手指停了下来,冷冷开口:“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谢璇玑一怔,脱口道:“你是说他想篡位?”
李扶摇没有答话,静静地望着皇宫的方向,眉宇间一点点凝聚的冷意之下,掩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叶澈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看向皇宫的神情,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渊寂,仿佛他早已深陷在那盘死局的最中央,连命脉都与那座宫城的存亡休戚相关。
“可我不明白。”叶澈将这股异样感强行压下,让思绪重新回到正轨,“姜承凛要对付的是皇室,这跟苏暮雪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偏偏去抓我师姐?”
李扶摇收回了远眺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叶澈脸上。
“你觉得,现在的太清京里,有谁能威胁到女皇的地位?”
叶澈一怔,还没思索清楚。
李扶摇便继续说了下去:“龙脉心网在手,礼法司九位红袍镇守,宗法院数位七境高手坐镇,放眼整个东荒洲,根本找不出第二股力量能在太清京城内撼动她的地位。”
他看着叶澈:“姜承凛再怎么天纵奇才,定衡王府再怎么根基深厚,正面去撼动皇位,无异于以卵击石。”
叶澈的瞳孔微微一缩:“所以他要借力。”
“没错。”李扶摇点了点头,“他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替他在太清京的铁幕上撕开一道口子。”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澈身上。
“苏暮雪是谁的弟子?月无垢,月无垢背后是谁?圣心书院,擒下苏暮雪,挑动太清皇室与圣心书院的矛盾,让两败俱伤,他再从中渔利。”
叶澈的手指在膝上缓缓攥紧。
李扶摇还在继续:“你知不知道你们书院这个『圣』字,在东荒洲的宗门林立之中意味着什么?”
叶澈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李扶摇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地笑了笑:“你还是见识太少了。”
他靠回石凳,双手交叠在膝上:“圣心书院立于东荒数千年,前身名为问心书院,后续经圣魔一战后承圣人遗脉,得封『圣』字为名,这个分量远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一眼谢璇玑:“据我所知,若是书院当真有难,东荒洲至少有数个同级别的顶尖宗门会出手相助。”
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比如苍铸宗。”
“比如你们太徽道院。”
李扶摇收回手,看向叶澈:“所以你明白了吗?这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书院和皇室撕破脸,苍铸宗、太徽道院这些宗门都会不可避免地被波及,届时整个东荒洲的格局都会被彻底搅乱。”
他顿了顿,眼底的冷意更深:“到那时,他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等双方拼个两败俱伤,定衡王府便可携大势而起,名正言顺地携天下大势逼女皇让位”
天井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扶摇看了看他们的神色,转过头来:“你们既然已经查清了这件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叶澈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李扶摇笑了笑:“你没必要怀疑我会对你们不理,事到如今,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抬手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他想借着这盘乱局,去拿那个位置,而我,偏不想让他拿到,就这么简单。”
他收回手,又看了叶澈一眼:“何况你们给我的这个消息,我很满意,作为回报,说不定我还能再帮上些别的忙。”
叶澈转过头,与谢璇玑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短暂的目光交汇中,谢璇玑微微点了点头。
他沉吟了两息,开口道:“宋宝山交代,三天后姜承凛会在落星崖与一个神秘组织的人碰头交接,苏暮雪就在他身边。”
“落星崖?”李扶摇微微挑眉,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来,神色凝重了几分:“你们打算在落星崖动手?”
叶澈点了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李扶摇的目光在叶澈和谢璇玑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落星崖距离太清京不过一千里,如果有七境修士在那里动手,余波照样会被太清京的龙脉心网感知到。”
叶澈一怔。
谢璇玑的桃花眸也微微一缩,显然他们先前都忽略了这一点。
龙脉心网覆盖的范围远不止太清京城内,而且那张由龙气与灵脉交织而成的庞大阵网,对高阶修士的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七境修士全力出手的动静,即便隔着千里,也足以触动心网。
届时太清京内坐镇的七境高手必然循迹而至,以七境修士的速度,千里之距,不过片刻便可抵达。
若是落星崖上正打得不可开交,太清京的七境却突然杀入局中……洛天心和太徽道院的前辈本就要全力应对定衡王府的两名七境,届时必然分身乏术。
这凭空多出来的变数一旦打破平衡,不仅苏暮雪救不出来,在场所有人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
将两人神色间的变幻尽收眼底,李扶摇靠回石凳,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膝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似乎有意留给他们消化这层利害的时间。
叶澈与谢璇玑默契地未发一言,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他身上。
看着二人的目光,李扶摇笑了笑,缓缓开口:“礼法司那边,我来处理。”
叶澈微微皱眉:“你?礼法司的红袍可不是……”
李扶摇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不紧不慢地说:“落星崖那天晚上,太清京内的红袍,一个人都不会离开。”
他没有解释要怎么做到,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是端起石桌上那盏空了许久的茶盏,对着天光随意地转了转,仿佛在欣赏瓷壁上的细碎纹路。
“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
他将茶盏搁回桌面,站起身拂了拂衣摆,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那副从容闲适的做派。
“至于其余的事,你们不必操心。”
叶澈看着他的背影,心头的疑虑却越发深重。这份笃定来得太过理所当然,一个宗法院院长的儿子,凭什么能替他们摆平礼法司的红袍?
谢璇玑坐在原处,桃花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凝在李扶摇的背影上。
李扶摇走到院门处,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叶澈一眼。
“对了,明天复赛第一场,苏兄的对手是碧落宫的金朔之兄,金瀚。”
他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的深意:“这一场,不好打,祝苏兄好运。”
说完,他转身迈出院门,月白色的身影沿着回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听风阁的深处。
李扶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天井里安静了许久。……
谢璇玑靠在椅背上,桃花眸微眯,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开口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叶澈没有接话,眉头紧锁。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一个宗法院的院长之子,凭什么能让礼法司的红袍在那天晚上全部按兵不动?那可是九位七境,不是九个街头巡卫。”
叶澈沉默了很久。
梅枝上又飘下了一瓣白梅,落在石桌的边缘,无声无息。
“他要是没有骗我们的话,”叶澈缓缓开口,“他的身份恐怕不止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他父亲是宗法院的李院长,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可他母亲……”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向谢璇玑。
谢璇玑微微颔首:“有可能,太清京里的世家联姻错综复杂,他母亲的出身若是足够高,能解释他手上的一些东西。”
她将茶盏放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可太清京里能命令礼法司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息,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个猜测,却都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想?”谢璇玑问。
叶澈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得先跟掌尊商量一下,李扶摇的底细,她或许比我们更清楚。”
谢璇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天井里又安静了片刻,暮色渐浓,厢房檐下的灯笼被侍女点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冬日的寒气中微微摇晃。
“叶澈。”
谢璇玑忽然坐直了身子,桃花眸中的神色认真了起来:“关于布下星点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叶澈垂下眼帘,视线落在石桌那只残茶未尽的盏里,先前落入水中的那瓣白梅已经被茶水完全浸透,正安静地沉在盏底。
“等落星崖的事了结之后吧。”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而坚韧:“先把师姐平安救出来,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应付这件事。”
谢璇玑定定地看了他两息,深知他此刻心系苏暮雪,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裙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她转身朝右侧的厢房走去,迈出两步后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叶澈一眼,叮嘱道:“那个金瀚不好对付,我之前听闻他曾服用丹药强行突破了四境后期,压你一个小境界,你明日擂台上千万不要逞强。”
叶澈轻轻点了点头。
谢璇玑没有再多说,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天井里只剩叶澈一个人,他坐在石凳上,望着头顶那株老梅在暮色中摇曳的枝影,久久没有起身。
脑海里翻涌着许多东西。落星崖的行动、苍铸宗的牵线、李扶摇那张捉摸不透的脸、谢璇玑方才说起星点时的郑重神色。
还有师父。
那个梦里,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行走,步伐极慢,背影极远。
他闭了闭眼。
夜风从院墙外吹来,梅枝轻颤,又落下了几瓣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