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永堕魔途之青石镇篇(月无垢if线) 第126章 前夜将明
黑暗玄幻之永堕魔途【有绿】 · 第 126 章 / 131 章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叶澈和谢璇玑都没有再被排到新的比试,刚好为他们留出了充足的修整与准备时间。
随着期限临近,各方的回信也陆续到齐。
顾长庚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他和三位六境长老计划今夜秘密离开太清京,先行赶往落星崖附近潜伏,等候信号。
太徽道院的回信也到了,那位院长同意让七境修士配合行动,不过信里的意思也写得很明白,无论如何,都得保证他们圣女的安全。
谢璇玑站在一旁听完了回信的内容,沉默了一息,淡淡说了句“他老人家还是老样子”,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传讯玉简那头,洛天心将简要的情况交代了一番,外围的高境战力与死侍交由她和其他几位前辈去牵制,叶澈和谢璇玑则第一时间寻机接应苏暮雪。
洛天心说完之后,叶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李扶摇答应相助的事说了出来。
传讯玉简里沉默了很久。
洛天心的声音重新响起时,语气比方才严肃了不少:“礼法司的九位红袍都是七境,只听命于当今女皇,而且论朝堂规制,宗法院本就处处受制于礼法司,限制红袍出京,绝不是他能做到。”
“那……掌尊的意思是?”叶澈迟疑了一下。
洛天心在那头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除非他背后还站着别人,或者他手里攥着远超宗法院的底牌。”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深意:“不过话又说回来,数十年前,我曾见过他的父亲李崇渊。”
“我原以为以他那样的性子,此生都不会留下血脉,况且,当年关于他唯一的传闻,还是和宫里的那位……”
说到这里,洛天心没有再继续深说。
“如果当年那个传闻是真的,那李扶摇这个人就很有意思了,这件事你可以先顺其自然,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至于太清京七境的事,我这边自会着手布置后手,有他帮忙最好,帮不上也无妨。”
“好,我记下了。”叶澈应道。
玉简里的灵光黯淡下去,洛天心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
厢房里安静了片刻。
谢璇玑靠在窗边,手指轻轻叩着窗框,像是在想什么事。
“洛掌尊说得有道理。”她看向叶澈,“不过如果他真能压住礼法司,自然是最好,毕竟龙脉心网的感应摆在那。”
叶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璇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转身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叶澈凑过去一看,是一张落星崖周边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方圆十里内的地势高低、可供隐匿的山谷沟壑,以及几个关键的灵脉节点,连崖壁上的风化裂隙和谷底的植被分布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个?”
“很早之前我就有了。”谢璇玑用指尖压住地图的边角,“我之前追查赤魇余孽的时候,去过落星崖附近,当时就顺手把周围的地形记了下来,后来又结合太徽道院的灵脉探测手段重新绘了一遍。”
叶澈微微一怔:“赤魇余孽?”
谢璇玑看了他一眼,桃花眸眨了眨:“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这个。”
她靠在桌案边,指尖轻挑起面纱的一角,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这才重新放下。
“赤魇余孽,之前是一个修炼魔功的组织,名为赤魇魔教,最近两年,太清京内陆续有凡人和体修失踪,我怀疑跟他们有关,来之前就一直在追查这件事。”
她看了叶澈一眼,笑了笑:“当然,暮雪也是我进京的主要目的,她之前在灵阵子的秘境里帮过我很多,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叶澈沉默了一息,想了想,又开口道:“修炼魔功的组织……我在千锤百炼谷里见过魔人,也曾经和师父她一起见过半魔人,那赤魇魔教是不是跟这些魔族有关?”
谢璇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见过魔人?”
“嗯。”叶澈没有细说,简单解释了几句。
谢璇玑将茶盏放下,认真看了他几息,才缓缓开口:“既然你在千锤百炼谷和他们交过手,想必也见识过那种力量的邪异之处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魔族内部以血脉分尊卑,他们体内的魔血天生就蕴含着极强的力量。人族一旦受到魔血污染,如果没有七境修士动用法则之力加以驱逐,最终都会沦为半魔人。”
“而半魔人在魔族里是最低等的存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任其驱使的奴隶。”
叶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谢璇玑继续道:“魔族自己有一套修行体系,修炼魔功可以提升他们的修为和血脉纯度,圣魔一战之后,大量魔功流落到了九洲人间。”
“人族修炼魔功,修为的提升速度极快,甚至能越境挑战。”她的语气沉了几分,“代价也很明显,人族没有魔血支撑,魔功修炼到程度就会反噬,意识被一点点腐蚀,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空壳。”
叶澈默默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千锤百炼谷里那些面目扭曲的半魔人。
“圣魔一战之后,有一部分魔族侥幸逃过人族清洗,隐藏在九洲各处。”
谢璇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着,“这些残余的魔族一直在暗中蛊惑人族修炼魔功,拉拢信众,扩充势力,为的是有朝一日积攒到足够的力量,打开禁魔天狱,将被封禁的魔族放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叶澈。
“而这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魔教,赤魇魔教只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之前一直活跃在中州,后续被围剿之后逃命九洲。”
叶澈沉默了许久。
谢璇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将桌案上的地形图往叶澈那边推了推。
“好了,回到正题。”
她指尖点在地形图上靠近落星崖西北方向的一处标注:“我在灵阵子的秘境里获得了他的部分传承,其中有一道杀阵,叫九雷杀阵。”
叶澈的目光落在她指尖点着的位置上。
“落星崖西北角有一处天然的灵脉交汇点,正好能为杀阵提供庞大的灵力支撑。当时我去勘察赤魇踪迹时就留意过这个地方,一直没有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叶澈问道:“那这道阵法激发后,能对付那些死侍?”
“对付不了。”谢璇玑摇了摇头,“这个阵法激活之后最多只能对付五境的修士,而姜承凛那些死侍如果是六境的话,最多阻拦片刻。”
她指尖轻点着桌面:“不过,按我们这边的实力牵制住那些死侍已是绰绰有余。布下这道杀阵,只是以防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关键时刻能为我们争取几息撤退的时间罢了。”
叶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胜算。
随后,两人又将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逐一推演,拟定了应对之策。
每商定一种变故的退路,谢璇玑便在地形图上添上一笔标注。等所有的应对之法推演完毕,那张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路线和注记。
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天色刚暗,就在两人刚刚停下推演,打算收起地形图时,院外的静谧毫无征兆地被打破——紧接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名青袍男子的通报声。
“小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李公子让转交的。”
叶澈和谢璇玑对视了一眼,随即转身走到院门口。
他从那名青袍男子手中接过一个封好的信封,入手的素笺质感上乘,封口处的火漆拓印得极为工整。
回到屋内,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笺,上面只写了寥寥一行字:
“此行无忧,崖外余事交由我即可。”
叶澈看完信上的内容,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纸笺最下方盖着的那处印章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方印章不大,篆文古朴,正中印着一个极其规整的“敕”字。印记边缘环绕着极其精细的九重云凤暗纹,线条繁复至极。
叶澈在太清京待了这么久,对这座城池的权力体系多少有些了解。在太清京,带有这种云凤“敕”字印的文书,只可能出自皇宫内院。
他没有多言,神色凝重地将纸笺递给了谢璇玑。
谢璇玑接过去看了一遍,目光在那枚黑金色的“敕”字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昨日我曾试着联系他,但他一直没回,直到刚刚才送来这封信。”叶澈看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道,“这应该是他的答复了。”
谢璇玑闻言,指尖轻轻摩挲过纸笺上那处印章的边缘,若有所思道:“能以此物作答,倒也确实够分量,这种规格的印章在太清京绝不会轻易流向宫外,这是代表最高皇权的『内敕』。”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寻常衙门,哪怕是礼法司也没资格使用这种印信。”
她将纸笺递还给叶澈,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他敢把这种印鉴盖在便笺下,说明他背后势力的分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天井里安静了片刻。
叶澈将纸笺收好,平静开口:“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既然他能拿出这枚印鉴,至少说明他不是在空口说白话。”
谢璇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院墙外渐暗的天色。
“先相信他把,等这件事了了,再说。”……
夜深了。
厢房里的烛火被吹灭,一切都在等待明天的到来。
叶澈和谢璇玑坐在天井的石桌旁。侍女送来了热茶,谢璇玑挥了挥手让她退下,说今晚不用伺候了。
院门合拢后,天井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头顶是老梅虬结的枝影,零星的白梅在夜色中隐隐绰绰。
长空寂寥,疏星点点,冬夜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连石桌上的茶盏都很快冰冷了下去。
两人各自端着茶盏,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谢璇玑打破了沉默:“紧张吗?”
叶澈想了想,摇头:“说不上紧张,就是有些事想不清楚。”
“嗯?什么事?”
“明天要是顺利救出师姐……之后呢?”他看着茶盏里已经凉透的水面,
“这些年书院本就势微,再加上我们劫走宋宝山,若是朝廷以此为借口发难……接下来的局,恐怕是步步死棋。”
谢璇玑没有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那些遥远的星辰在冬夜的寒气中闪烁着冷冷的光,像是谁在极高极远的地方注视着这片大地。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开口道:“一步一步来,先把人救出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而且书院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天井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梅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偶尔有一两瓣白梅飘落,无声地坠入脚边的石缝里。
过了许久,谢璇玑再次开口,换了个话题:“叶澈,救回暮雪之后,星元大祭的事你也要开始考虑了。”
叶澈抬起头看她。
“你答应过我的。”
她那双桃花眸在月光下格外认真,没有促狭,没有玩笑,像是在确认一件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叶澈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放心,我一直记着。”
谢璇玑看了他片刻,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厢房,行至半途又停了下来:“明天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件事。”
叶澈看向她。
“不管事成与否,你首先得保证自己活着回来。”
叶澈轻轻应了一声。
谢璇玑转身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天井里只剩叶澈一个人了。
他又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清冷的夜空,脑海中想起了很多事情。
从剑阁练场上那道笔直分明的霜线,看着师父立于线端不染尘埃的素影;到千锤百炼谷中,面对魔人折辱同伴时骤然燃起的极致怒火;再到太清京绮梦楼内,宋宝山被压制时眼底透出的仓皇与恐惧;以及前些时日,将谢璇玑抱在怀中时,手指擦过她唇瓣的那一抹柔软触感。
还有苏暮雪。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师姐了。
关于她的所有念想,全都停滞在那个风雨欲来的黄昏,她背对着天边那团化不开的浓云,眼中还带着那抹一如既往的柔光。
“你去苍铸宗时,若见到合适的小青石,就拣一块回来。”
她留下这句嘱托,浅笑着道了一声“回头见”,随后转身走下石阶,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苏暮雪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叶澈起身走回厢房,和衣躺下,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个梦里的画面。
漆黑无边的空间,纤细的白色身影独自行走。没有光,没有路,没有尽头。
那道身影的步伐极慢,背影孤寂得让人心口发紧。
师父,你现在在哪里。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的闷响,一声一声地敲打着太清京沉沉的夜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还没亮,叶澈便醒了。
窗外的天色刚刚从漆黑变成一种极深的靛蓝,启明星孤零零地挂在天际的边缘,微弱的光芒穿过窗纸,在厢房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灰白。
他没有赖床,翻身坐起来,将衣服穿好。
天井里的空气冷得割人,呼出的白雾在晨光中转瞬即散。
那株老梅的枝干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几朵白梅在晨曦中透出一种清冽到极致的白,像是冻住的月光。
谢璇玑已经站在梅树下了。
那一身渐变的紫纱长裙融入了浓重的夜色,裙摆随风轻摆,面纱依旧遮掩着容颜,那双桃花眸里却不见了往日的笑意。
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肃杀的冷意。
两人并肩走出听风阁的大门,踏入了太清京拂晓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街巷寂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远处的城墙在昏暗中连成一条模糊的黑线,城楼上的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剩几盏孤零零的长明灯在风中摇曳。
落星崖,在千里外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