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卷 第27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27 章 / 45 章
千树,你一定不敢相信吧?我居然和王昆在一起了。
其实他一直有在关心我,给我带早餐的牛奶,给我温好暖手宝,晚自习后远远跟着我,保护着我送我回家。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喜欢我,从他还是你朋友的时候起,从你还毫无芥蒂地信任着他的时候起。
每个人都觉得我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纯洁女神,可是,千树啊,你一定知道吧,其实我是一个特别软弱没用还爱逃避的倒霉蛋。
当年,如果不是你一直在窗外陪着我,用尽各种方法给我打气,连弹钢琴这件唯一值得炫耀的事,我也是坚持不下来的。
我还特别敏感不自信,充满小心机。是的,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王昆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也是。
我渴望你不给我退路地拥抱我、肯定我、赞美我,一生一世只会陪着我。
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我疯狂地这样渴望着。
可是,千树啊,你不会的,你不会这么做,我知道。
你从来都不是你表面上那般莽撞,你其实心思细腻,总在把前因后果细思量。
你只是不说出来。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这样对我,以后,便也不会这样对我了。
因为,你不够喜欢我啊。
所以,我要逃走了。
对不起,千树,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犹豫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而那时,你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连朋友的位置,也许都不会再留给我吧?
所以,我先逃走了,王昆从来没有让我心动,但是,我总觉得,他不会离开我。
千树,你是阳光,而我,不是花朵。
高二开学后不久,路以宁神奇地发现,许音音竟然和王昆在一起了!
发现了端倪的不只是她一个人,何况那两个人并没有特别避讳。
于是,在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中,所有人都存了同样一个心思:为什么抱得女神归的人,竟然是他?
王昆,成绩差,表现差,油嘴滑舌,爱强行搞笑。虽然长相还不错,但以往有易千树作对比,也不见得有多突出。
如果许音音和易千树在一起,大家似乎就没那么难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学渣,易千树总给人一种只是渣着玩的感觉,仿佛他哪天觉醒,就能随便恢复贵公子的本色。
所以以往大家看到许音音老追着易千树跑,也没觉得多违合。
但是,王昆……
男生们呸呸呸呸呸差点用唾沫把地面砸出一个坑。
凭什么是他!
何况,这人上学期还是易千树的死党不是吗?
难怪易千树在医务室要揍他。
这种“朋友妻”也要欺的小人,人人得而揍之才对吧!
这样的愤愤不平在当事者的坚决沉默里,最终没有掀起更大的风浪。
何况学业更加紧张,很快,大家也就再没有一丝多余精力分给他人的八卦。
高二分科后各班重新洗牌,路以宁读理仍在12班,花|蕾读文去了4班。
两人的教室隔了一层楼,中午在食堂乌泱泱的人群中碰见的概率却高达五分之三,也就是说吃五顿饭能撞见三次,简直是拆不散的缘分!
两人得以继续搭伙,共一张桌子扒饭。
“你在4班怎么样?”路以宁问花|蕾。
花|蕾垂头丧气地说:“暂时不怎么好,只有几个同学是原来咱们班上的,任课老师也都是陌生的……数学老师贼恐怖,喜欢喊人到黑板上做题,我最怕这个了。”她吃了口餐盘里的红烧茄子,“以宁,我还是比较羡慕你,老黄还是你班主任,认识的同学也多。”
的确,路以宁现在所在的新12班里,有许多高一的老同学被留了下来,易千树、梁祝、李斯他们都在,当然也有新添的以前外班的。
路以宁朝花|蕾眨眨眼:“放心,我会替你盯好许长阳的。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向你汇报。”
许长阳这次掉落到12班,像一块金元宝一样砸在老黄头上,可把他高兴坏了。
花|蕾说:“你们‘三巨头’就差一个秦桑没有聚首。”
秦桑这次被分到了11班,跟路以宁仍有一墙之隔,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路以宁微微有些失落,用筷子拨了拨被苋菜染成紫红的米饭。
花|蕾忽然看着前面的方向愣了愣,坐在她对面的路以宁自然地转过头,跟着看了一眼,视线恰好捕捉到人群中,王昆伸出双臂护着许音音不被打饭的其他同学挤到的夸张画面。
花|蕾啧啧惊叹:“我以为许长阳就已经够像演偶像剧的了,比起王昆,他简直太节制了。”
路以宁也点头赞同。
王昆现在是唯恐没有人看出来他成了许音音的正牌护花使者,动作表情极尽夸张之能,真正把许音音呵护成了温室里的娇花,爱情里的公主。
花|蕾又重复:“他们好像在一起了,真想不通。”
这句她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但依然没有答案。
其实,比她更纠结的,是路以宁。
她忘不了那天在医院里,许音音眼里的星光,那么美丽而神圣,坚定地对她说:“我喜欢易千树。”
我从很小很小开始,就喜欢易千树。
路以宁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许音音对易千树的喜欢,是刻进灵魂里的,她能看见那三个字,在许音音美丽的瞳孔里发光。
可是,转眼间,许音音就接受了王昆……而且,王昆还曾是易千树最好的朋友。
这几个人,都谈不上和她关系多铁,路以宁自然也只能沉默。
然而,她却有意无意地找易千树说话的时间多了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就是看到他那张恢复了冰山表情的脸和独来独往的背影,脑补出了几分萧瑟来。
吃过饭后,路以宁和花|蕾一起回教学楼,在四楼的楼梯口分手,花|蕾还得往上走一层。
结果两人磨磨蹭蹭,一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说话。
花|蕾想起一件事情:“还记得上学期我们去樱之谷遇上的樱花盛典随手拍活动吗?有人匿名在班级群里发了两张‘音音女神’的照片。”
路以宁点头,说记得。
“大家都在猜究竟是谁拍的。”花|蕾说,“其实是王昆。”
路以宁惊讶不已,原来那时王昆就盯上许音音了。
花|蕾继续说:“王昆从梁祝那里偷的师,学的艺。他们平常不是老在一块儿打球嘛,梁祝喜欢摄影,王昆让梁祝教他的。否则直男拍照,你可以想象一下,会有多么惨不忍睹。”
“你怎么又知道?”
花|蕾欢乐一笑:“因为我们家许长阳呀。我跟你说过的。梁祝得管许长阳叫小舅舅。”
当时王昆偷|拍樱花树下的许音音,梁祝还在一旁指点了两句关于构图和光线的问题。
随手拍比赛结果出来,一等奖是梁祝拍的他们一群人打水仗的情形。
徒弟没有赢过师父,没法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路以宁若有所思。
青春里这种叫作喜欢的情愫,其实是最珍贵的吧?她想。
像晶莹的水滴一般,仿佛能映照出那个心动之人的脸,在心尖上晃晃悠悠,怕它掉落下来,又怕它被岁月风干。
没有掺杂任何的目的,也没有任何的利益权衡和得失计较,喜欢就是喜欢了,随心而走,最后成为一段佳话或一份遗憾。
曾经的许音音对易千树是这样的。
许长阳对花|蕾也是这样的。
她对秦桑……或许也是这样的。
只是她不知道王昆对许音音,是怎么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待在易千树身边,而心思千回百转的?
也许,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放弃了想放弃的,选择了想要的。
路以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要把胸中的一口闷气呼尽。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路以宁匆匆忙忙赶回12班教室,在门口跟易千树碰个正着。
两人从东西两个不同的方向拥过来,堵住门,撞在一起。
路以宁抬头,见他面色冰凉,宛若无波,她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
易千树低头看了她一眼。也许是路以宁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又开始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易千树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受伤,那么难过。
毕竟,他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打败的嚣张少年易千树啊。
她张嘴脱口而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喂。”
易千树走到她的前头,听到她的声音,又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来,瞅了她一眼。看着她那眼巴巴的模样,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忽地伸出熊掌,在她的头顶唰唰揉了两把。
像大熊揉小熊似的。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地回座位去了。
留下路以宁张口结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瞬间竟然微红了脸。
下午第一节课,拍校徽照轮到12班。大家因为躲过了课堂上的英语单词默写而雀跃,高高兴兴地排着队去一楼闲置的一间教室里照相。
听说是老校长听到了同学们的心声,决定响应民心。
因为之前的校徽是块牌儿,挂在脖子上,像个工作证,上面写着某某同学几年级几班。
毫无设计感可言。
新学期新开始,要换新校徽,干脆重新拍一次照。
之前拍得龇牙咧嘴的那些同学,要好好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挽回颜面。
争取漂亮一回。
教室门口排着一溜儿人,前面11班的还有十来个没拍。
但轮起来快得很,进去往红布前的凳子上一坐,摄影师提醒一句“背挺直,别伸脖子”,接着“咔嚓”一声就算过。
也就十几秒的时间。
女生把毛躁的头发捋顺,叫好朋友给自己拨一拨刘海。
细心的男生会整个衣领。
但大多数还是在插科打诨聊着昨晚的游戏。
路以宁照旧担任班长一职,站在摄影师旁边,拿着本班的名单一个个喊名字。
“易千树。”
路以宁知道他肯定不喜欢照相这事,以他的脾气,能老实过来排队就不错了。
果然,大步走过来的少年,没有好脸色。
在红布前的少年担得起“积石如玉,列松如翠”这八个字,他平素里就身板笔直,但脸上仍然没有笑,锋利的眼眉带着隐隐的阴鸷,同时脑门上写着另外四个字,“老子不爽”。
那副欠揍的表情就这样被装进相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