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卷 第38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38 章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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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以宁过人行道,朝西点屋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

她留心瞥了一眼花|蕾口中所说的生意比W西点屋要好上十倍的那家茶餐厅,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到里面果然满满当当都是人。

服务生来来回回在过道上穿梭,一个个忙得像上了发条的陀螺。

公交车站台冷清,只有路以宁一个乘客在等车。

她今天运气不太好,久久也不见有车来。

她把松散了的围巾取下来,重新在脖子上一圈圈绕好。

手藏进衣兜里,时不时轻轻跺一下脚。她无聊地朝四周张望,茶餐厅外面的几棵琴叶榕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身上穿着统一的店员服,白衬衫配黑西裤,侧脸对着路以宁。

餐厅窗口的莹白灯光洒在琴叶榕上,叶子越发显得森绿,他的脸庞落满了深浅不一的阴影,路以宁却不到一秒钟就认出了他。

是易千树。

这么冷的天,他没披个外套就出来放风,撑不了多久,就转身回室内,似乎只为出来透口气,走前居然喂了自己一颗糖。

路以宁看着他把剥开的大白兔糖纸扔进了垃圾桶,绕过琴叶榕抬脚上了台阶。

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路以宁鬼使神差地跟着易千树进了茶餐厅。

暖气瞬间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包裹住她,她一边走一边摘围巾,偷偷摸摸地张望,在人堆里寻找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是他已经不见了。

路以宁被女服务员领到一个双人座上,她拿着菜单犹豫,刚才在西点屋里蹭吃蹭喝肚子还撑得厉害,只好说:“我先等人。”

服务员于是礼貌地先走了。

路以宁的目光继续在周围搜寻,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在找什么?”

她回头,易千树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右手上拿着木托盘,刚去其他桌送了一道菜。

窄腰长腿站在吊灯下,整个人都沐浴在光晕里,头发往后抓了两把,露出额头,眼睛形状漂亮又透着凌厉,这与以往他在学校给人的感觉很不同。

这是一个路以宁从来没有见过的易千树。

她是跟踪他进来的,被他问起,一下子紧张,支吾着说不出话。

幸亏易千树见她答不出,也不再提。

没多久,他又去而复返,端来一杯温热的奶茶搁在她面前的方桌上:“请你喝的。”

那天易千树本来要到晚上十点才下班,但他在发烧,脚下虚浮着像踩了棉花,只好跟领班请了假,早点撤。

他换好衣服穿上外套,离开前把路以宁叫上,问她:“走不走?”

路以宁是跟着他进来的,又跟着他出去了。

易千树要去买药,沿着马路走一段就有一家大药房。

他头重脚轻,脑袋被冷风吹得似乎清醒了一秒,内里却如同有火在烧。

路以宁跟上来:“之前在外面,我看见你吃糖。”

易千树冲她笑了笑:“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吃糖?”

“这倒没有。”

主要是,他这个人平时看着太桀骜太酷了一点,突然叼起一颗大白兔奶糖,还真的让路以宁很惊讶。

地面上是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步调一致地往前走。

易千树唇有点儿发干:“没时间吃东西,肚子饿,含颗糖在嘴里舒服点。”

“会很累吧?”路以宁问。

“嗯。”

或多或少会觉得累。

这家茶餐厅要求严苛,但时薪还算高,他周末的时候过来兼职,人要连轴转,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为什么呀?”

“想看看众生百态,免得堕落。”他开玩笑似的说。

说实话,路以宁不太懂。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易千树家很有钱,他这辈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无忧地过完一生。

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他居然在这么繁重的学业下还选择了兼职打工。

但她想起易千树摔断锁骨的那一次,在病房里,他与他父亲两人针锋相对的情形,又好像有点懂了。

也许易千树和花|蕾,从来都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什么都没有想。

反而他们想得,远比她这种一心读书的人,要深刻得多,丰富得多。

易千树在药房门口停下来,路以宁才意识到他要进去买药:“你怎么了?”

“发烧。”易千树说。

他不说,路以宁完全没有发现。

她想也没想地伸出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好烫。你要不要去医院打针?”

“直接吃退烧药就行,回去蒙头睡一觉。”

药店旁边就是一家粥铺,易千树买完药之后,路以宁拖他进去占了个座。

“你不是饿吗,怎么能不吃东西,待会儿空腹吃药更难受。”

“饿过头了,不想吃了。”

路以宁像是没听见,仰头看墙上张贴出来的菜单,口味有甜有咸,张口报了一大串像在说相声:“养生粥、养颜粥、润肺粥、香芋蜜桃雪梨粥、松子核桃红枣粥、燕窝粥、腊八粥……”

易千树轻轻鼓掌:“好口才。”

“你要哪一样?”路以宁问。

易千树咳嗽了一声:“怎么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被我外婆管着?”

“不敢当,不敢当。”

“你说你怎么这么能操心呢?”

“我是你的老班长嘛,”路以宁顿了顿,“也是朋友。”

朋友这个称谓,早就担得起了。

路以宁跛脚的事从来不用在他面前遮遮掩掩,他从来不觉得她特别,也不特殊对她,只当她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至于他的事,她也不多问。

为什么会跟父亲针锋相对,为什么许音音会跟王昆在一起。

他们默契而自在地相处着。

这样的舒适,让人仿佛能想到时光静止,天长地久。

“刚才你请我喝奶茶,现在我请你吃粥。”

最后点的是老板推荐的葛根粥,解肌清热,生津止渴。

粥冒着腾腾热气,往外飘着扩散。

易千树嘴里发涩,没尝出太多的味道,只不过那股热流吞咽入喉之后,缓缓淌入胃里,确实让人好受不少。

“上星期五,在办公室里,我听见老黄跟其他科任老师夸你成绩进步了。”路以宁突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易千树突然被夸,握着瓷勺,满头黑人问号。

“我就发一次烧,你至于这么费尽心思安慰我?”他眼睛睁大,差点翻出个白眼。

路以宁被逗笑。

她这不算安慰他,说的也都是事实。

易千树同学好像开始努力了,努力学习,努力生活。

他不总三天两头地翘课了,不老往篮球场上跑了,不会每节课趴在课桌上睡觉了。

老黄盘着核桃的样子像个算命先生,预告他以后会是匹黑马。

乾坤未定,以后的事且等着以后来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