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9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9 章 / 45 章
嗨!秦桑。
听说上次月考,你又得了全年级第一,真是恭喜你了。
不知道你怎样看待现阶段的学习这件事。
在我看来,现在很多知识将来未必能够用得上,然而,现在努力学习,却是在争取那把能够打开自己未来之门的钥匙。
你一定是那个能够拿到金钥匙的人。
而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今天作业好多啊,试卷压着做不完。
一边记中纬西风带的典型地区一边打瞌睡,严重怀疑自己记忆力衰退了,我是不是要补脑了?
对了,今天还被朋友套路了,她说世界上的猪都死了,打一歌名。
我没猜出来,答案是《至少还有你》,哈哈哈……
时光如飞鸟的灰羽,明明每个人都看到它掠过天空时的忧伤,却又再也找不到痕迹。转眼间,又到了一年一度樱花盛开的时节。
每年三月底四月初,徽阳樱之谷的樱花开得最好,吸引了大批人前去。
花|蕾在网上看了一圈人家赏樱踏青的美照,心也跟着飞远了,缠着路以宁问:“班长,咱们班没有什么活动吗?”
她折下身子趴在走廊的护栏上,伸手用力一够,揪住枝条上嫩绿的玉兰叶,漂亮的圆眼睛迎着太阳被刺得微微眯起来。
“你看看外面,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就该出去走走啊。王羲之都说了,‘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
路以宁背对日光,拿着掌中宝小册子在记英语单词,不忘夸她:“不错呀,你能背《兰亭集序》了。”
“当然,我不仅会背,还能全文默写。”
“给你纸和笔,你写一个。”
花|蕾露怯,她刚记住前两段就拿出来显摆了,后面的仍磕磕绊绊:“不要给我岔开话题,我说春游呢!”
路以宁不再逗她:“其实你跟老黄还挺有默契的。”
“嗯哼,此话怎讲?”花|蕾问。
路以宁刚才经过老师办公室,听见老黄在跟13班班主任闲聊,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有意让两个班联合组织去樱之谷春游。
“太棒啦——”
花|蕾跳起来,把手里掰碎的叶子恶作剧地往路以宁头上一抛,来了个天女散花,让星星点点的绿意落在路以宁的发间、肩膀,连胸前的校徽牌和衣料的缝隙里还卡着一丁点儿。
她捣完乱就跑,被路以宁一把抓住。
“花|蕾同学,给我把走廊打扫干净。”
“不。”花|蕾挣扎着,脸上笑得开心。
路以宁趁她不备,去挠她的胳肢窝,她赶快回击,两个女孩抱成一团,笑得众人注目。
隔天的班会课上,老黄果然宣布了这一大好消息。
底下直呼老黄英明,把他形容为辛勤的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燃烧自己照亮大家的蜡烛、默默吐丝的春蚕,拍马屁不带重样,把老黄气得半死,紫砂杯重重往讲台上一搁。
“平常上课不见你们这么积极!给我消停点吧,兔崽子们!”
投影仪大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张座位表,大家被春游的事给高兴坏了,差点忘了这茬。
老黄站在讲台边抬手:“来来来,抓紧时间动起来,把座位换了。”
路以宁翻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经典作文素材,又老又旧,页脚卷起了刺刺的毛边。她抬头一看大屏幕上面自己的名字——
八组六号,路以宁。
位置比较靠后了,但也行,她个头在女生里算高的了。
她再多看一眼,又有了新的重大发现——八组七号王昆,八组八号易千树。他们仨一排,在一条直线上。
座位表里加粗加黑的宋体四号字,清楚明白,一目了然。路以宁盯着多次确认,真没看错。
虽然这半年多来,她和易千树再无交集,但是他给她留下的心灵伤害,可还时不时飘上心头呢。
是祸躲不过啊。
她这心里,怎么莫名地又悬起来了呢?
路以宁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一边起身把课桌上零碎易掉的物件收进抽屉里,推着桌子往八组后排走。
书本重,她两步一停。
前方道路不通,大家你往前我往后,处处塞车,她还得费力拐个道。
教室里充斥着拖拽桌椅的声音,桌脚在地板上狠狠摩擦,楼下班的任课老师差点跑上来一顿骂。
总算把桌椅运到目的地,路以宁挺直腰,撤回抓在桌沿上的手别了别耳侧的头发。就在这一刻,原本桌上积压的一摞试卷往外倾斜,猝不及防滑了下去。
眼看上百份试卷就要散落一地,有人反应敏捷,稳稳当当替她接住了。
王昆把试卷团儿给她放回桌上,特臭屁地道:“班长,不用谢。”
“谁要谢你。”路以宁本来想道谢的,被他这厚脸皮一抢白,一下子面子搁不住,冲口而出反击。
这些男生,果然是脸皮厚似城墙啊。
易千树正肩上扛着椅子,黑色的书包拽在手里,从二组八号横向平移到八组八号。
他随意踢了踢王昆脚后跟:“昆儿,闪一边儿去,人家学霸压根儿不想理你。”他个子太高,搬个东西也搬出了杠把子的气势。
王昆戏精上身,装作一脸受伤的表情,幽怨地抚摸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问路以宁:“真的这么嫌我吗,学霸?”
“学霸嫌不嫌你,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易千树抢白。
在班里,他说话最多的就是王昆了,和王昆也最是随意。
“我不信,虽然我是差生,但学霸人美心善,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的。”王昆扭扭身子。
“我要吐了,昆儿,拿你的书包给朕接着。”
他俩当着路以宁的面说相声,捧哏与逗哏,一人一句没停,效果堪比3D环绕立体声,路以宁被烦得不行。
学霸学霸学霸霸霸霸霸,你们怎么不干脆叫爸爸!
路以宁谁也不理了,她看书、刷题,整理笔记,净化身心。
可偏偏老天爷也要掺一脚,派来只小飞虫绕在四周飞来飞去,嗡嗡嗡。
路以宁合手一拍,掌心震得发麻,却打了片空气。
后座的王昆刻意笑得很大声,易千树的声音倒是没听见,但想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定然少不了。
路以宁要气死了,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前方,却意外地发现今天的值日生许音音正望着她这边的方向。
许音音平时总是长发如瀑,垂睫敛目的女神范,很少见她这么心神不宁的模样。
只见她一边清理讲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零碎的短粉笔,一边将视线投注于教室后排。
两弯柳叶似的烟雾眉皱起很小的弧度,少女未施粉黛的脸被门外投射进来的天光笼罩着,她的肤色原本分外白,唇分外红,从路以宁的角度看去,也忍不住觉得她简直美到像仙女下凡。
可是,仙女是在看谁呢?
路以宁觉得自己堕落了,她越来越八卦了。
铃声又响,打断了路以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长发飘逸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历史老师走进来,路以宁站起来喊:“上课,起立——”
椅子拖开,一群人稀稀拉拉毫不整齐地站起来,声音倒是洪亮充满朝气:“老师好——”
又一节课开始了,高中三年,似乎有无数个这样重复的时刻。
其实,窗外飘着的每一朵流云都不同,时间在推着每个人前进。
历史老师讲到各朝各代的中央集权制变化和改革,又讲到夏商占卜,那会儿的古人遇事爱占卜,用火在牛胛骨和龟腹壳上灼烧,通过烧出的裂纹来判断吉凶。
有位同学忧心忡忡:“老师,那得死多少乌龟和牛啊?”
老师怒道:“就你能操心。”
过了一会儿。
老师目光犀利,看向八组七号:“请那位中间说话的同学不要影响到前面听课的同学和后面睡觉的同学。”
隔着一条狭窄过道,正跟右手边男生嘻嘻哈哈讲小话的王昆忽然福至心灵,抬头跟历史老师隔空对视,相互深沉地凝望。
“王昆,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课堂上又是一阵大笑。
少男少女的青春时光,就在这样一节接一节课的紧张与嬉笑里,不着痕迹地过去了。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样明亮张扬与干净热闹的时光,是此生中最为坦荡、最为珍贵的一段。
那时的风,那时的云,那时的笑,那时的泪。
那时被砸过粉笔头的满不在乎,那时无惧未来的意气风发。
此生,都不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