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美芽的气场太低迷，在周围满是调侃“希望刘经理相亲成功，以后就能轮到我了”的声音中，显得格外孤独。

喻可欣摇摇头，暗恋太苦了，有那个工夫为什么不在事业上勇攀高峰呢？

思维拐得非常百转千回的她又被自己励志到了。

喻可欣想到正事儿，转身前往花花姐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上，花花姐坐在位置上打电话，听话音是在与她要拉媒保纤的女方那边确认周末相亲的事情。

喻可欣站在门口等了一下，直到她挂断电话，脸上喜意未散，问喻可欣：“小喻有什么事吗？”

“我跟秦总汇报了张阿姨的事情。秦总也说该奖励张阿姨，弘扬一下这种好人好事的精神。不过他提议先了解一下张阿姨的情况，然后再看是不是给一些现金奖励，更能够帮助她。”喻可欣解释原因，“所以，我就先来问问花花姐你啦，看你了不了解张阿姨的事情。”

卢思花了然，反手就是一个马屁：“原来是这样。不愧是我们小秦总，想得就是这么到位。”

商业吹捧这种事情，喻可欣从来不认输。

她立马跟上：“对，老板体察入微，着眼细节，谁听了不夸一句好。”

喻可欣还是这么喜欢小秦总啊。也对，小秦总在她面前确实表现得挺优秀，值得喜欢。而且，他们在一起画面也挺搭，两人气场看上去非常合适……

“花花姐。”迟迟没有得到花花姐的回复，喻可欣喊了声，打断她的遐想。

“哦，我在想关于张阿姨的事情。”花花姐为自己挽尊，“花花姐的家里人好像是生病，不能工作。家里就靠花花姐出来挣钱。不过你也知道，她年纪大了，别的事情做不了，只能当保洁，赚得也不多。”

“啊？那她没有孩子吗？”

这个年龄，孩子应该开始工作赚钱了吧。

卢思花仔细回忆：“好像没听说过，我也不清楚。反正生活拮据是肯定的了。”

“那我就先跟秦总说一下大概情况。”

“应该的。我也会再去打听一下张阿姨的事情。”

这件事说完，喻可欣还不打算中止谈话。

她话锋一转，说起另外一件话题：“花花姐，我从秦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你要给刘经理介绍对象啊？”

语气够怂恿，加上一脸渴望解惑的表情，成功引起花花姐分享八卦的心情。

她很开心地加入对话：“是啊。我也是看他迟迟没有动静，才替他操这个心。”

“女方是什么情况呀？”喻可欣用她妈妈和富婆阿姨们聊天时候经常用到的句子询问。

“小学语文老师。性格温和，模样也很周正，反正是挺宜家宜室那类型的。”卢思花对这个人选很是满意，“是我朋友的侄女。上次我去她家正好碰上，我当时就想到了刘明。”

她把自己手机解锁：“你过来找我那时候，我就是在跟我朋友联系。让她发了一张她侄女的近照，你看看。”

喻可欣扫过手机屏幕，里面的女孩子浑身一股教师的气质，过肩长发，穿着打扮中规中矩但很舒服，是一个一眼就能让人产生好感的人。虽然林美芽也很不错，但和照片里的人比起来，她更活泼稚嫩。

“花花姐说的没错，一看就知道是个很优秀的小姐姐。”

“那是必须的啊。做媒，就是得双方人选都靠谱。要不然我不是做好事，反倒是跟人结仇了。”她很懂一个媒人的自我修养，“刘明长相虽然一般般，但也不丑。身高可以，收入可以，人品也可以，那不就挺好的嘛。”

“嗯嗯。花花姐你说得对！”喻可欣捧哏捧得很诚恳。她试探性地问，“但是，花花姐，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公司里有挺多单身的女同事，为什么不发展一下？”

这个问题花花姐似乎从来没想过，她若有所思：“也没觉得公司里有哪个女孩子跟刘明比较合得来呀。”

顺着这个思路想过去，她豁然开朗，“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也想说公司小姑娘那么多，我们公司的单身男青年会不会内部消化一下。但这么久了，也没什么消息。所以要真是能看对眼，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要不是发现林美芽对刘经理的心思，喻可欣也会同意花花姐的说法。

但，这个理论下恰恰还有林美芽这条漏网之鱼。

话又说回来了，林美芽为什么会喜欢刘明呢？

带着这个疑问，喻可欣回到工位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耐不住寂寞地转动着水性笔，目光正好凝视着隔着一个大厅的林美芽的位置。

宽大的电脑屏幕完全遮住了当事人，喻可欣不清楚此刻她是不是还在低落。

她来四海的时间非常短，过去几周也都没有把心思放在设计部那边，所以并不清楚林美芽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明的。可当她知道林美芽暗恋周明时，还挺震惊。

毕竟林美芽这种潮流的年轻女孩，一般都比较颜控，不像是喜欢刘明这种类型的人。

另外，她在大学里也没怎么见识到为别人默默付出的暗恋场景，以貌取人的她更想象不出林美芽居然还搞这种戏码。

但是，这样子的反差才让喻可欣隐约产生些共鸣。

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词语。

全员都缩着脑袋在电脑屏幕前矜矜业业工作的模式中，突兀地加入了一个伸长脖子眺望设计部的人，是会非常的显眼的。

秦思维再次路过喻可欣身边时，他忍不住用食指的手指关节轻轻扣了几声她的工作桌。

“看什么呢？你也不怕把自己看得脖子脱臼。”

几分钟前，他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她在走神。现在回来了，居然还是姿势不变，仍旧望夫石状态。

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啊。

上班开小差被抓包，喻可欣变得心虚。

她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忽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可以把这件事情圆过去的事情，她顿时理直气壮：“对！我有件事情要向您汇报一下，所以我在整理语言。”

秦思维的眉毛几不可闻地向上挑动了一丁点高度，勉强没有拆穿她的谎话。

他歪头对她示意，跟着他一起进办公室说。

喻可欣说的事情，自然是有关于张阿姨的。

她把从花花姐那里了解到的事情跟秦思维复述了一遍，还加上花花姐最后的那句话：“花花姐说她在打听一下张阿姨的其他情况。之后再来告诉你。”

“好，我明白了。”他揉了揉鼻梁，缓解眼睛的酸涩感。

“给张阿姨的奖励……”喻可欣没有说完话，不过，等秦思维拿主意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秦思维应得爽快：“行，我到时候想一下，给你答复。你在外面一直看向设计部那边，是在看什么呢？”

“林美芽呀。”

喻可欣没有料到秦思维的讨论重点转移得如此之快，听到他的问题她就下意识地回答了。等反应过来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正好对上他计谋得逞的笑容。

“你这人！”

“聪明机智英俊帅气迷人潇洒。我知道，你不用夸我。”他大言不惭，还不忘让她封口，“毕竟我是老板。”

喻可欣忍气吞声：“是，老板说什么都对。”

职位碾压，她只能用暗讽来偷偷吐槽。

占到便宜的秦思维自认已经胜利，不理会这种话里的机锋：“林美芽有什么问题吗？”

基于上次团建在回来的大巴上，这个秘密已经不小心暴露给了秦思维。喻可欣也没有遮掩。

“花花姐在大厅对刘经理说给他介绍对象，周末安排吃饭。刘经理答应地很开心。”喻可欣颇感慨，“你没看见，林美芽当时的脸，瞬间黑了。”

秦思维是个合格的听众，只听八卦不做点评，安静如鸡地等待喻可欣的下文。

喻可欣继续：“不过我觉得，那位相亲对象真的很不错。看上去就想一位成熟的小姐姐，照片上笑着很温柔，属于越看越漂亮的类型。听花花姐说是小学的语文老师。总之，我要是刘经理，我会比较喜欢这类型的。”

“比起来我跟希望刘明能跟这位女老师在一起。虽然我们公司没有禁止办公室恋爱，但除非是奔着结婚去，否则在同个工作环境下恋爱还是弊大于利的。”秦思维适时给出评价，“花花姐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要不然，也不能是他妈妈在四海的联络员了。

喻可欣：“不过，相亲诶。两个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想想都很尴尬呀。”

秦思维不以为然：“又不是社恐，肯定能聊上啊。你操这个心干什么？”

“因为我很好奇啊。”喻可欣试图表达自己对相亲的看法，“坐一起，开始尬聊，两个人像是给货品评分一样，给对方互相打分。目的都是赤|裸裸的。你不觉得这样子特别功利吗？”

对上她寻求答案的眼神，秦思维内心差点呕出一口血。

因为罗邓丽女士的安排，他的相亲经验在过去一年里一样子丰富到可以出几本书的程度。而每次坐在那里，也真如喻可欣所说，不是被人挑剔，就是挑剔别人。

有被内涵到的秦思维挣扎着说：“其实相亲形式也不只有你说的这种情况。”

“那比如呢？”

秦思维一时语塞。

他要怎么说，其实他大哥邀请她周五去秦家参加聚餐，就是一种变相的相亲。

秦思维略带“大仇得报”的眼光看着面前还毫无所觉的喻可欣，愤愤然地想，对，你就是罗女士心中的相亲人选，让你到时候走一遍相亲流程！

“怎么了？”秦思维心在有点怪怪的，喻可欣不得不问一句。

“没事，就突然想知道，明天早餐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喻可欣尊重这位朋友的点餐需求。

“豆浆油条？我好久没吃油条了。”

喻可欣拉长语调：“油条啊……”她继续说，“油条冷了就不好吃了，就算微波炉加热过都不行。”

“加热豆浆就好了，把油条泡进豆浆里，也不在乎它冷还是热。”

喻可欣，服气。

不过第二天，秦思维还是早起了一回。

晚睡晚起的人呼吸到清晨新鲜的空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浑身都是神清气爽的劲头。

秦思维开心地下了楼，踩踏在台阶上的脚步格外轻快，踢踢踏踏地一下子就引起了坐在餐桌上吃饭的罗邓丽的注意。

她看了手腕上的手表，诧异出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秦思维摆摆手，故作不在意：“没什么，就是睡醒了。我爸呢？”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点起床，想踩一脚家里其他的上班族，来捧一下自己。

结果……

“出门了，说今天公司有个早会。”

“那我哥呢？”秦思维不放弃。

“他啊，在外面晨跑了半小时，回来吃过早餐就说去公司了。”

秦思维：“……”

一大早能做这么多事，大哥不愧是大哥。

秦思维重振精神：“那我也去公司了。”

“还没吃早餐呢。”罗邓丽招手让他过来坐下，“你平时起得那么晚，过了早餐的点。今天难得早起，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你再走。”

“不了。我去公司吃。”

“公司里能有什么吃的？”

“别人给我带的早餐。”

罗邓丽抓住重点：“谁给你带的。”她放下手中的混合果汁，满脸狐疑，“你这个点起床，该不会就是为了去公司吃早餐的吧？”

“怎么可能！”秦思维像是被人戳中心思一般，跳脚，“妈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为了早上一口吃的就勉强自己的人吗！”

罗邓丽不买他的账，直言不讳：“难说哦。”

“就是昨天没有玩游戏，睡得早了一点。”秦思维再次澄清。

“谁给你带的早餐？”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助理了啊。”看到他妈变了样的眼神，秦思维补上，“现在她平时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当然是要履行其他助理的职责，照顾一下我这个领导喽。”

这段解释根本不会被望子成家的罗邓丽女士听进耳朵里。

她期待地问：“还帮你带早餐啊！这姑娘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这句话在秦思维看来，真是槽多无口。

什么叫做“也喜欢你”？，去掉“也”字是谁喜欢谁？

什么叫“喜欢你”？给带他早餐就是喜欢他了？

这几个超过阅读理解题，都快能赶上哲学思考的问题一路上都困扰着秦思维。

直到他进入四海公司，看见了喻可欣，脑内才停止喧嚣的吵闹。

没有遇上上班高峰期，秦思维畅通无比地在8点半之前就到了公司，震惊了已经来上班的同事们。

甚至还有人给尚未到公司的同事发微信：“小秦总都这个点到公司了，你有什么脸比老板来得还迟。”

结果对方马上回复：“义务教育9年都教不会你说个小谎吗！你就是说公司倒闭了都比说小秦总现在去公司了让人信服。”

最后不得不拍摄了一个小视频发过去，才证实了刚才那句话不是一个世纪谎言。

对方说：“等着我！我也要见证奇迹。”

秦思维根本不会知道，他早到公司比四海原地倒闭还要让人惊讶。

因为时间尚早，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显得异常寂静。

他瞥了一眼还空着的总经理助理的工位，得意地轻哼了一声，潇洒地进入自己的办公室，还特地没有关上门，彰显这个房间里有人的事实。

喻可欣进公司，大家还在把“小秦总来了”当做一件新鲜事相互分享。

她摸了摸还温热的油条跟豆浆，站在敞开大门的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手指关节在门上轻轻敲动。

办公室里光线暗淡，是秦思维嫌弃窗外阳光太刺眼，将全部的遮光窗帘拉下了三分之二。而他本人，正躺在专属的办公椅上，陷入睡眠中。

被敲门声惊得立刻睁眼，秦思维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去。

“哦，你来啦。”他努力压制住语气里刚睡醒的慵懒，装作只是闭目养神而已的样子，扫了眼时间，“今天你踩点来的吧。”

“对，路上有点堵。”喻可欣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你今天来得好早，我给你带的东西都还是热的。”

“早上被我妈吵醒了，我就早点出来躲清静。”他绝对不会露出半点特地早起的意思来。

喻可欣点头。难怪来公司了又在这里躲着睡觉。

场面一时安静，秦思维打开早餐袋子。里面不只有豆浆跟油条，还有一个鸡蛋，一份蔬菜沙拉跟一瓶鲜奶。

“怎么这么多？”秦思维拿出东西，问喻可欣。

“早上只有油条跟豆浆，怕你吃不饱。其他三样是我自己弄的快手早餐，就干脆帮你也捎一份。”喻可欣坚信“一天之计在于晨”这句话的关键是早餐吃的好，“品类丰富一些，营养更全面一点。”

秦思维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为你点赞。”

但是，早上罗邓丽的声音像是开了电音，在他耳边循环响起：“她不会也喜欢你吧？也喜欢你吧？喜欢你吧……”

秦思维往嘴里塞进一勺子沙拉，再喝了一口牛奶。

他现在真的开始怀疑，喻可欣是不是喜欢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