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次那一波签字笔的送礼，加上秦思维与各家公司老板们的洽谈成果，让四海公司的业务开始有个明显的起效。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四海公司开始上上下下都比较忙碌，特别是设计部，少见地开始加班。

不仅是大家的工作气氛异常火热，最近的天气也真正热了起来，喻可欣为了躲避下班时候依旧炽热的烈日，选择在公司多呆一点时间，等太阳没有那么晒，正巧路上也没有那么堵再回家。

在公司多呆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在各个部门之间闲逛，跟留守公司的大家感情越来越熟悉，偶尔帮她们参考个版式，拿个东西，或者一起点餐定个外卖，相处得也挺开心。

这天，像往常那样，一到下班时间，大厅里就呼啦啦地空了大半，留下来的是设计师们，以及其他部门的小猫三两只。

喻可欣关掉电脑，整理好台面上的东西，准备先去设计部那边凑个热闹。

她看见刘明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下午刚送过来的样品，正在找负责这个项目的美术设计一起讨论广告的实际印刷效果。

她慢慢靠过去，听到刘明与设计师的讨论中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

仔细观察，把衬衫袖子随便卷上去，单手搭在电脑屏幕上，盯着页面跟设计师据理力争的刘明，还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人，认真工作的buff并没有给他增添什么别样的光彩。

但喻可欣悄默默地移动眼珠，望向林美芽。她就差没把眼睛放在刘明身上了。

这可能就是喜欢一个人之后的滤镜吧。

刘明与设计师的争论很快就结束，两人都完成了今日的工作份额，准备下班。

林美芽拦住要离开的刘明，如同公司同事突发奇想希望知道一个八卦那样子，她脸上充斥着调侃的笑容：“刘经理，上周末你去跟花花姐介绍的那个女生相亲了吧？怎么样？你有戏吗？”

她的右手握着耳机，仔细看的话，她的指甲前段因为用力紧握泛起青色。

可刘明沉浸在他的幸福中，没有发觉林美芽的不同。

他耳根子微微涨红，面色含羞，眼神晶亮，但还是点头：“我们双方都感觉还不错，已经在微信上约第二次见面了。”

林美芽的笑容在片刻间隐去，她无措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将眸中的情绪都藏好，下一秒又恢复正常，“那恭喜啊。看来我们公司马上又可以成功脱单一个人了。可喜可贺，为你开心。”

“哈哈哈，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刘明摸摸后脑勺，“不过，难得碰到一个对眼的人，我会努力的。”

“嗯！加油，你也老大不小了。”

林美芽已经克制不了她的表情，只能麻木地说出一些面上可以过得去的话。

好在，刘明并没有深入谈话的意思，他兴匆匆地带着对未来的美好遐思走了。

喻可欣站在大厅的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地看着林美芽呆坐在位置上。

眼睛眨了几次，泪水就突兀地掉下来。她顾及周围还没走的同事们，哭得没有声响，但脸因为要憋住抽噎变得涨红。

喻可欣认为，这个时候，唯一知道内情的她应该过去帮帮她。

于是，她走到林美芽身边，牵住她的手：“我找你有点事情，你跟我来一下。”

林美芽错愕地抬头看她。

喻可欣不等她说什么话：“走走走，急事呢。”

她不容拒绝地拖起林美芽，将她带离座位。林美芽只能低着头，任由头发散落挡住别人的视线。

她瓮声瓮气：“你要去哪里？”

“我又不会拐卖你。就在公司里。”

她带林美芽来的地方，就是在秦思维隔壁的会议室。

秦思维的办公室就是在大厅边缘，再过去有一间会议室。平时也用不着几次，在中午的时候多半会变成一两个人临时午休的地方。

她关上门，对林美芽说：“这里离大厅比较远，你在这里哭大家都不会知道，你放心哭，哭得痛快点，看你压抑着，就替你难受。”喻可欣还不忘贴心地说，“要不要我替你拿一包纸巾过来？”

林美芽有些好气，又有些好笑，她眼睛红红：“你这样子还让我怎么哭得出来？”

“那不然呢？你需要听众吗？”

林美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这个建议，但她选择撑住自己的骄傲：“不用，我就是想到了一点伤心事，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哭而已。”

喻可欣定定地看着她。她面上把自己保护的像个铜墙铁壁，眼睛里却露出软弱。

心里再三对自己说，你这不是在多管闲事之后，喻可欣才拆穿她的假面：“上次团建回来的巴士上，我看到你偷偷给刘经理盖衣服。你喜欢他吧？”

林美芽咬着嘴唇，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眼泪犹如决堤般淌下。

喻可欣陪她一起坐着，给她一段发泄情绪的时间。

好久之后，林美芽呜咽的哭声慢慢停止。

她缓了缓情绪，才问喻可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的效果，不啻于西游记里的“我叫你行者孙，你答应吗”的效果。

喻可欣立刻警觉，但脑海中第一时间仍旧浮现起一个人影。

她摇头：“没……”

可话音没落地，她对上林美芽哭红的眼睛，又改了回答：“只是有好感，也不算是喜欢吧。”

她怕自己一说没有，林美芽好不容易想谈心的勇气就这么给过去了。

林美芽很懂地拍拍喻可欣的肩膀：“单身久了之后，就习惯单身了。然后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或者更想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喜欢自己。这个过程中，就会不断地自我怀疑，并慢慢开始希望对方可以给出一些讯号。”

喻可欣带着她的这番话，仔细对比以前自己的做法，很有同感的点头。

得到认可，林美芽慢慢也有了谈兴。

“你知道我身上最多的是什么吗？也许是过于多的矜持跟想法了。”她双手紧紧地交叉握住，“可我就是这样子的一个性格。我可以是一个主动的人，但我需要获得足够的安全感，才能愿意去主动。我喜欢刘明，但我不会表现得很明显。我需要确认他是不是也对我有好感，我如果主动告白是不是可以一举成功？我没有这样子的自信，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喜欢。我怕失败，更怕失败之后的尴尬。说白了还是因为更喜欢自己吧。”

“那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不知道啊。很神奇吧。”林美芽笑了，“我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就突然有一天我发现看他顺眼了。然后又是某一天，我觉得我完蛋了，我居然觉得他变帅了。”

回想起喜欢上刘明的那个瞬间，她依旧是开心的。

林美芽笑容明艳地迎着喻可欣不解的视线：“我可是一个设计师啊，我的美术视觉是我端碗吃饭的立命根本。但是，我因为他，连这个都颠覆了。只能说……”

她上扬的嘴角忽然被扯平，然后慢慢下弯。

林美芽整个人刹那间沉寂下来。

“爱情啊……”

尾音好似一声重重的叹息。

喻可欣不知道能说什么，她轻轻地抱住林美芽，想给她一点点加油打气。

许久，她问：“那你要怎么办呢？”

林美芽吸了吸鼻子，克制住再次汹涌的眼泪：“人家都看对眼了，我还能怎么办？换个人喜欢呗，这世界上的男人又不只有刘明。”

“对，刘明只是人生过客，肯定有人在前面等着你。”

明明知道割舍掉对人的感情很不容易，但喻可欣仍旧陪着她说着这些以后会实现的话。

林美芽擦掉泪：“毕竟我更爱我自己。为了他难过几天就够了。以后，有了心上人的他不值得我再浪费感情了。”她松开这个拥抱，真心感谢喻可欣，“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这有什么？我们能相互共情，就应该相互安慰的。”

一墙之隔的秦思维，出于非自愿的情况，听完了两个女生谈心的全过程。

他自我唾弃，像是个听墙角的猥琐男。

但没办法，会议室对其他地方来说可能是隔音的，但跟他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里面的谈话很容易就能被他听见。

他下午处理完手上积压的事情，累得肩膀酸疼。为了犒劳这几天认真工作的自己，他决定先睡个觉。谁知道，累得太狠，这觉睡得跟着也很沉，梦里听到有女生哭泣的声音，他这才一个激灵被吓醒。

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秦思维醒醒神，准备回家，就发现隔壁是两个女生在走心地聊天。

这个氛围很不适合被打扰到。

会议室的动静他能一清二楚，自然，他这边有个什么声音，会议室那边也会听见。

所以，秦思维不着急了，他坐下来安静地等待这场谈话的结束，顺便也阴差阳错地更了解了女生们的想法。

等隔壁的对话结束，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又特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开门走出去。

喻可欣看到总经理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人，吓得眼睛圆睁，仿佛是只圆眼青蛙似的。她惊慌地扭头看向设计部，又迅速收回目光，问秦思维：“老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秦思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下午睡了一觉，没想到醒来就是这么点了。”

喻可欣放心了。

秦思维引导话题：“你呢，怎么还不走。”

“正准备走呢。”

“吃晚饭了吗？”他摸了摸有些饿意的胃。

“还没有。”

“我现在回家也是过了饭点。走，我请你吃饭。”他找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感谢你给我带的那些早餐。”

喻可欣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

开车到市区的一块很热闹的商业街附近，喻可欣说时间有点晚了，吃点清淡的。于是达成一致的两人，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人挺多的粤菜餐厅。

这家店布置的气氛很暧昧，灯光昏黄，音乐轻柔缠绵，着急饱腹的两人甚至都无暇顾及附近邻桌都坐着一对对情侣。

过了一会儿，店内的音乐从通俗歌曲变成了萨克斯，喻可欣跟秦思维吐槽：“怎么现在茶餐厅都搞得像是西餐厅一样？”

对单身狗很不友好。

“生活不易，多多体谅。”秦思维自然而然地接话。

“不过这首歌挺好听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歌。”喻可欣向四处张望，“他们的萨克斯手还在下面巡场。这家店这么注重跟顾客互动的嘛。”

喻可欣这句话像是个磁铁，冥冥中牵引着萨克斯手的到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店里的其他服务员。

接下来，秦思维跟喻可欣呆愣着看店员们欢呼一声“恭喜”，然后站在稍微距离他们远一些的位置，象征性地抛出手中的彩花，有一些店员手里还自带鼓掌器用来炒热气氛。

分工明确，搭配默契。

店里的镭射灯虽迟但到地投射到他们这一桌。

喻可欣朝秦思维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该不会是他准备的什么惊喜吧？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秦思维摊手，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

这时候，店长见店里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这桌时，才拿出话筒，说：“首先，让我们一起恭喜这一桌的顾客们，成为我们521活动的幸运顾客！”

负责带领所有人一起high的店员们率先鼓掌，慢慢，掌声越来越响，是周围顾客的自发举动。

喻可欣抓住老板话里的重点，凑近问秦思维：“今天5月21？”

所以，今天店内的装饰布置，都有了理由。

“应该是吧。”上班族只记星期，不记日期，他也不是很清楚。

“可，一般不是520搞活动的吗？”

秦思维非常明白商家的这个套路，科普说：“开店的人恨不得一年365天都是节日。”

说几句话的工夫，店长又带着异常激动亢奋的心情宣布：“为了给这桌顾客的521添砖加瓦，今晚他们在我们店的消费都能免单！”

喻可欣挺开心，刚想跟秦思维说今天他们欧了，就听见店长扔出重磅炸弹：“不仅如此，我们店还赠送两位，五星级酒店的情侣套房一晚。希望两位能够开心渡过今天的时光，往后郎才女貌，长长久久。”

餐厅内瞬间被热烈的哄闹与掌声掩盖，而这一套奖励中心的人，脸上却满是尴尬与不知所措。喻可欣脸上的笑容凝固住，呆愣着指望秦思维能有什么办法解除尴尬。

但秦思维无暇顾及她的感受。

一旁负责拿花的店员将手里的一捧玫瑰花束塞到秦思维手中，还特别自来熟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哥们儿，别慌，稳住！”

他倒不是慌，明明是尬。

老板很会掐时机，带头喊口号：“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总之不管以前表没表过白，在今天这个充满爱的日子里，情侣之间可以再次表白一下的啊，多说几次我爱你又不会亏钱。

殊不知拿着花的秦思维骑虎难下，在这种全部人都很热心的情况下，他也不好意思说他们不是情侣，来破坏这个气氛。

但是，顺势而为，跟喻可欣表白吗？

秦思维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喻可欣目光闪动，脸上满是羞赧和窘迫。

现在的时机也没有到呢。

他将花递给喻可欣，用眼神鼓励她接过去。

喻可欣此时就像卡帧的画面，手臂一卡一卡地伸过去，停顿几秒，才拿过花束。

秦思维也拿着老板的话筒，说：“很开心能这么幸运地被选中，也谢谢大家的鼓劲儿。那我就唱一首歌吧，正好是在一家粤式餐厅。”

场内观众们很容易满足，立刻同意，瞬间又是一阵欢呼。

在大家如此热情的簇拥下，秦思维清唱了一首粤语情歌。

灯光下，他笑容清浅，声音温醇，唱得柔情又深邃。

喻可欣只觉自己已经深陷喜欢秦思维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是的，从会议室里，第一时间想起秦思维的时候，她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秦思维的。

但就像林美芽说的那样，她需要再得到一些讯息，多一点点勇气。

从店里出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尴尬又暧昧，一切都需要小心翼翼，连两个人之间的差距都要克制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思维试图打破这种让人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的奇怪，开玩笑说：“走吧，得早点送你这个有门禁的人回家。”

刚才跟餐厅老板婉拒那个情侣套房的理由说的就是，对不起，我的女朋友有家长设置的门禁，我今晚要是不送她回去，以后别想晚上带她出来了。

老板虽觉可惜，但也点头，决定再抽一次幸运顾客，引发店里的又一波热潮。

喻可欣拿着花，哼着小调打开家门，被在牌桌上大杀四方的喻妈妈撞个正着。

“诶，闺女，你手里的那捧玫瑰是怎么回事？”她跟其他富婆阿姨们停止手上的动作，齐齐地望向喻可欣，“你有情况啊！”

充满求知欲的打探让喻可欣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依旧单身狗的她没有情况，她权衡再三，认为没有可能在一分钟内解释清楚晚上遇到的这个乌龙事件。所以喻可欣选择用另一个能简单将大家关心的焦点从自己身上转移出去的方法。简称“祸水东引”。

“怎么会。我是地地道道的单身贵族。”她捧着花走向喻妈妈，“这花呀，是我爸叫我帮忙买的，给你的惊喜。”

“哎哟哟，老夫老妻了，你们家老喻还会搞这一套啊。”

富婆阿姨B：“不得了不得了，我要嫉妒你了。”

富婆阿姨C：“啧啧啧，你晚上情场赌场都得意。回去我也要跟我老公说一说，让他向你们家老喻多多学习。”

喻妈妈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缝了，她故意把花抱在怀里：“我也没想到老喻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知道给我惊喜。年轻的时候，他追我都没给我送过花呢！”

一时之间，话题又被带回了二三十年前，富婆团们纷纷们沉入对往昔岁月的追思中，连喻可欣什么时候上楼了都不知道。

回到房间里躺着的喻可欣，安心地闭着眼睛，回忆晚餐时候的场景。

但她安心地太早。

楼下的“珠光宝气富婆局”回忆完过去之后，又把话题绕回了喻可欣身上。

阿姨A问喻妈妈：“你们家欣欣还没有男朋友啊？”

“是啊。她说单身挺好。”

“那可不行。”阿姨B说，“现在的孩子单着单着就习惯了。以后都不愿意找对象了。”

阿姨A接话：“是啊。你放心，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合适的男孩子，肯定先给你们家欣欣说。”

阿姨C：“对。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认识的还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喻妈妈当然很乐意，当场就表示，以后喻可欣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大家了。

另一边，秦思维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下意识地点开手机播放器的歌单，点开晚上唱的那首歌。

大学时候，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跟人告白很流行跑到女生楼下去弹吉他唱歌。周围人乎跟着一起起哄。有时候可能终成眷属，有时候可能就是兜头一泼冷水的命。

那时候秦思维深深地嫌弃这样子的做法，想着以后表白他会找个无人打扰的环境，把所有隐秘又喷薄的情绪完完整整地说给那人听。

但今天晚上，他从被赶鸭子上架，到后来唱得真心。

其实如果唱情歌的对象是喻可欣的话，这个画面应该没有很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