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末，天气晴好，30多度的高温让天上堆着的云层看着都像是被烤化掉的棉花糖。普照在炽烈阳光之下的行人步履匆匆，躲避着暴晒。

秦思维躲在恒温的房间里，空调口吹出的冷气对着他呼呼地吹，他百忙之中腾出手喝了一口冰可乐，再次开始下一局对战。

房间门象征性地被敲响，不用他回应，罗邓丽女士就已经端着果盘进来了。

她把水果放在他的左手边位置，站在秦思维身边，顺道研究了一会儿让她儿子孜孜不倦的游戏，几秒种后再次表示不理解：“就这样子的打打杀杀，好玩吗？”

秦思维：“挺好玩的。”

罗邓丽一脸“孩子无药可救”的无奈，引导着问：“你就没有想要约会的对象？”

“天气这么热，谁愿意出门？”

“那就是有喽？”

秦思维警惕地斜眼打量表情逐渐开朗的罗女士，决定沉迷游戏，不给她探讨他内心的机会。

但知子莫若母，只要秦思维露出一点点口风，罗女士就能明白他的感情状态。她抓大放小，决定不问其他，马上给小儿子一对一展开一节情感公开课。

“你啊，不仅要学会主动，还要懂得变通，知道不。天气热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在太阳底下约会，出门就开车，你能晒到什么？你不约别人，还指望别人来约你吗……”

尽管秦思维面上对罗女士的话充耳不闻，但当她刚离开，关上房间门时，秦思维就退出游戏，给喻可欣发了微信。

他很好奇，喻可欣今天在做什么。

Qin：“喻可欣？你在做什么？”

喻可欣：“准备出门，等下有点事情要忙。”

Qin：“哦，我随便问问，今天太热了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很无聊。那你忙吧。”

秦思维被罗邓丽两三句话鼓动起来的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准备重新打开游戏界面，在峡谷里了结过多的爱恨情仇。

还没来得及进入游戏，手机页面就切换出来电显示，是秦思维的朋友，钟南泽。

秦思维想都没想就按下接听键，很想听一下他这次要跟他吐槽什么。

前天晚上，钟南泽很抓狂地跟他说，他妈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对方父母是一个生意圈子里的人，跟他门当户对。他妈妈很满意，让他要认真对待，还把人家女孩子的微信推送给他。

他一看人家微信名片，微信名是一个“馨”字。

钟南泽细品了一下这个字，是他妈那一辈的名字里出现的高频字眼。

他“啧”了一声，顺手点开对方的头像，一朵荷花上面四个宋体白底大字“幸福人生”。

钟南泽以为，他妈妈是把人家家长的微信号推送过来了。

当时秦思维毫不客气地笑了好几分钟，缓过气来才说：“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她也消极对抗相亲？”

“这哪是消极！这位幸福人生妹子明明抵制地很积极。”钟南泽判断：“要么是用这种方式劝退相亲对象，要么是她的品味出人意料。不过我坚信是第一种。”

秦思维泼冷水：“也难保是第三种，人家走在流行第一线。像前阵子流行用‘朋友干杯’那种古早表情包。”

“那她肯定跟我不合。我的审美接受不了这样子的流行。”

算算时间，钟南泽可能都跟对方见过面了，他应该是来揭露谜底，“幸福人生”妹子到底是哪一种。

但很快，他就后悔接通电话了。

钟南泽在打通电话的第一时间，飞快地报出了一串时间地点：“下午三点，市中心的SKG商场顶楼岸芷汀兰包厢。”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秦思维凭本能拒绝：“不去。”

冷漠的兄弟情现实让钟南泽收起了讨巧的伎俩，随即转变为温情路线。

“虽然我对这次的相亲不报什么期待，但是好歹也要尊重一下人家对不对。再加上，我妈挺重视这次相亲的，我要是放人家鸽子，那也不太好，你说对不对？你跟我是从穿尿布就开始培养起来的兄弟情，我要是有困难，你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三个对不对之后，仍然没说到重点。

秦思维很不耐烦地提醒：“所以你就把注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要不然我能让你这个懒鬼在这么热的天里出门？”

“你自己呢？”

“我有个跟其他公司合作的项目出了一点小差错，我得飞过去看一下。”钟南泽语气很无奈。

秦思维深吸一口气：“你别让我知道你是在骗我。”

“不会不会。我真有事走不开。”钟南泽见达到目的，一下子膨胀起来：“你就当成是自己的相亲。要是跟人‘幸福人生’妹子看对眼了，该脱单就脱单，不用顾虑……”

“大可不必。”秦思维打断对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现在是“将心向明月”的状态，再努力一下下就有望脱单，哪用得着钟南泽来提供帮助。

骂了钟南泽千万遍，秦思维烦躁地按照他发来的地址，抵达SKG商场。

念着最后一丁点兄弟情，秦思维给自己的定位是前哨，如果“幸福人生”妹子是钟南泽喜欢的类型，他就帮钟南泽解释一下今天的爽约行为，再替他另约见面时间。

秦思维来到商场顶楼，由服务生带领，来到“岸芷汀兰”的包厢门外。

他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出于工具人的自觉，在“幸福人生”面前还是保持面无表情比较好。

打开门，他还没看清楚里面的人，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率先响起。

“老板？！”

闻言，秦思维像是踩在了一个火药桶上，整个人都想要爆炸。

喻可欣！来相亲？！

还跟他的兄弟相亲？！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双方都太过惊讶，以至于问出了相同的话！

只是，秦思维的声音，听上去明显多了一点恼怒。

而喻可欣，莫名心虚，相亲想到了老板，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我……”

“我……”

两人同时都闭了嘴。

“你怎么在这里？你来相亲？你不是还没领到毕业证吗，就开始相亲了？”秦思维率先抢到发言机会，震惊与背叛的微妙心情全都转化为让人喘不过气的质问。

他恼恨之前的温水煮青蛙，以为大局在握的自己。其实背叛因为他一厢情愿所以才有的情绪。

喻可欣被这个语气激得皱眉，她口气随之变得很冲：“你吃炸药了吗？为什么是你来？”

秦思维抿紧唇，不想任由暴怒的情绪掌控住他。

他三两步坐在了喻可欣的对面，拿出手机，翻找微信的联系人。

微信好友如果换了头像，在聊天页面里可能会延迟更新，有时候得等到你点进去他的个人页面，才会刷新。

所以秦思维直接在联系人里面找到喻可欣的微信号，点开个人信息页面。她的头像仍旧是可达鸭。

他想到一种可能，抬头希冀地问喻可欣：“你也是帮朋友来相亲的？”

“也？”喻可欣反问，语气中还有点高兴：“老板，你来替朋友相亲？”

“对，我是。”秦思维理直气壮，“你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呢？”

喻可欣摇头：“不是啊。我妈朋友攒的相亲局。”

“所以，你是幸福人生？你现在把微信头像又改回来了？”

喻可欣还是摇头：“微信小号而已。我又不想相亲，怎么会愿意把自己的微信推给不认识的人。”

她说得无心，但透出来的意思成功安抚了秦思维想要火烧钟南泽的冲动。

秦思维满意了，心情霎时平静。

“本来是我朋友，但他不想来，就想放鸽子。我知道后，劝他好歹来说一声不然显得没礼貌。结果他死活不来，让我过来帮他说清楚。”他怎么往脸上添金就怎么说，“我很无奈，原本帮他准备好一套说辞，委婉地说明情况的。”

喻可欣说：“那我明白意思你朋友意思了，正好合我心意。那我们就相亲失败，各回各家。”

她站起身，拿起包准备离开。

“不是。”秦思维拉住她的手腕，“天这么热都出来了，不多呆一会儿，对得起这一番折腾吗？”

而后，秦思维手指在喻可欣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的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暧昧，反而有种科学探究的意思。

他拧着眉：“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喻可欣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秦思维：“因为这家店冷气开太大了。”

郭月染挽着秦立海的手臂，慢悠悠地晃荡在商场中。偶尔看到喜欢的东西，她就拉着秦立海的手进去让他给点参考意见。

她很喜欢两个人这样子悠闲地待在一起，不用刻意做什么，相互陪伴就好。

“立海，怎么了？”

身边的人顿住脚步，郭月染往前走的步伐也随之停下来，她回头问秦立海。

而秦立海却指着隔着商场中庭的另一边的三楼，问他：“那个是小维吧？他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

她跟秦立海之间最大的第三者应该就是秦思维了吧。

郭月染深深地佩服，秦立海这个哥哥当得很到位，就差没在身上安装一个弟弟的信号接收器了。

但自己喜欢的人，她能怎么办？只好接受他的弟控属性了。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好像是。女孩子是上次来做客的喻可欣？”

秦立海还想更实锤一点。他灵机一现，打开手机自带的相机app，放大了20倍，拉近距离的效果堪比望远镜。

认出秦思维是跟喻可欣一起出来约会，秦立海心中涌出一种老父亲般的安慰。

他固定好镜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罗邓丽，并且看似可观地阐述了照片的事实：“你儿子，与喻可欣。”

不出三分钟，罗邓丽就回了一条消息：“我是不是可以准备当奶奶了？”

秦立海：“？？？”

你还不如指望我来得更快一点。

暮色逐渐笼罩大地，直到地面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白天的热度退却，晚风努力地将月夜的凉意吹到没有归家的人的骨子里。

秦思维将喻可欣送到离她家最近的路灯下，再走几步就到喻家门口。

从车上下来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似乎不忍心打破这静谧，又似乎是萦绕在他们周身的气氛已经足够了然。

直到喻可欣先停下，挥着手：“老板，那周一见。”

“嗯。你回去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秦思维看喻可欣转身往家里回，他也转身走得潇洒。

但每走出一步，脑子里全是与她有关的所有画面。

第一步，在停车场的初见面，误导另一个人以为他们是夫妻。

第二步，在公司第一次知道她会是他的助理，还害他去医院。

第三步，她站在大厅，站在所有人中间，开心地看着大家，跟他们一起喊着沙雕口号。

第四步，在湿地公园里，她站起来敬他三杯酒，眼睛亮得能吸引所有注意。

第五步，她同样被很多人围着，在大家不知情的起哄声中，惊慌地看着他。

第六步，她坐在包厢中间，等着另一个同样去相亲的人。

第七步……

秦思维停下来，他想问喻可欣，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

别人七步成诗，秦思维用七步想明白了一件人生大事。他突然折返，快步跑回去，拉住即将要进入家门的喻可欣。

她惊慌的眼睛里倒映着秦思维的身影，而后逐渐平息，紧接着是不安与期待交替出现。

喻可欣的手，揉搓着衣角，皱巴巴地像此时她毛躁的心。

周围很静寂，风轻轻的，花香也很淡，月亮躲进了乌云中，只有秦思维的喘息声充斥她的耳膜。

秦思维双手扣住喻可欣的肩膀，使两人四目相对，向对方展示眼底最真实的情愫。

他压制住做出决定的那一秒中，全身都快沸腾的血液，让自己看上去更理智成熟。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问：“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去相亲，回家会问你相亲结果的对吧？”

喻可欣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用意在哪里，还是点头。

“那你能跟你妈妈说，你今天相亲很成功，虽然对象换了一个人。但你交到了一个男朋友吗？”

20岁不到的年纪，他就已经想过他未来时候告白的契机，会像是现在这样子，一个无人打扰的环境，他会站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说出他内心中诚挚的热烈的情感。

但24岁，秦思维成熟了，也更内敛了。

他羞于表达真实的感受，却选择另一种方式，让喻可欣知道，他有多喜欢她。

以后岁月，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