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卷 第17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17 章 /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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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里“又又又”通知大扫除。

法国友好学校交流团明日来访,请同学们笑脸相迎,展现我校良好风貌。

中华礼仪之邦,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于是上午请来工人把花木修了一遍,门口两尊威武的大石狮子被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密密匝匝贴满各项通知跟路边广告牌似的宣传栏被彻底清理了一遍。

风吹日晒褪了色的小彩旗得换,食堂大门上裂了条缝的磨砂玻璃得换。

借王昆的一句话来说:面子问题真是事儿妈。

班上黑板报的主题仍停留在三月学雷锋,得换。

宣传委员忙不过来,拉上路以宁过去帮忙。

她踩在凳子上,手托颜料盘,匀称地沿着粉笔勾勒出的轮廓给正中央几个大字上色:知礼如君,亭亭如莲。

教室里扫地的、拖地的、擦窗户的、整理讲台的,谁也没能闲着。

木棍相击,咚咚作响。

俩男生倒持着拖把,拿杆比画,假装自己是剑道高手,心若在梦就在,人生处处是舞台。

老黄过来巡视情况,他们的表演秀被迫中止,推着拖把左一下右一下,能在地上画出朵花来。

老黄夸了一句“黑板报漂亮”,却没看见班上几个重点关注对象,问大家:“王昆、易千树、梁祝几个哪儿去了?”

“老师,他们又浪里个浪去了!”有同学调皮了一句。

路以宁没忍住笑,手一抖多蘸了点颜料,往黑板上抹的时候笔下又黏又稠。

花|蕾被分配去打扫走廊尽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此刻正在用指甲盖抠窗户上残留的胶带条,就见楼下老黄朝着篮球场的方向风风火火逮人去了。

第二天,法国友好学校交流团按时到达,豪华大巴车开进校园,路以宁他们班正在上语文课。

坐窗户边的一组同学默契地往外张望,动作整齐划一,跟元旦文艺会演上排练舞蹈差不多。

语文老师抿一口茶,翻了翻书,挑了个倒霉蛋:“唐文,来,你把课文最后要背诵的几个自然段有感情地朗读一遍。”

被点名的同学愣了,同桌女孩儿小声提醒他:“《廉颇蔺相如列传》,从‘既罢,归国’那儿开始。”

唐文读:“既罢,归国,以相如功大,拜为上卿,位在廉颇之右……”

磕磕绊绊总算念完,语文老师说不错,让他坐下。

“虽然不错,但还是缺了点感情。王昆、易千树,你俩来吧,一个读廉颇那段,一个读蔺相如那段。注意啊,廉颇情绪上头正愤怒着,而蔺相如谦逊,语气应该是平静包容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到课堂上,顾不上瞪大眼睛搜寻金发碧眼的法国小帅哥了,等着看两人演一出好戏。

王昆站起来:“老师,我们读不好。”

语文老师鼓励他们:“读不好更要练习,别有压力。情绪到位了,也能感染人。”

易千树说:“我们没有感情。”

语文老师说:“多读几遍,可以培养感情。”

有人窃笑不已。

王昆与易千树对视,心知肚明,这一劫是逃不过去了。

那还等什么,来吧。

王昆作势抬手,一捋压根儿不存在的长胡子,怒发冲冠,眼里蹿起了火苗:“我为赵将,有攻城野战之大功,而蔺相如徒以口舌为劳,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贱人,吾羞,不忍为之下!”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贱人”二字分外嘹亮,像捏着青竹叶吹了一哨子。

先前底下那点儿窃笑的范围扩大了一圈,分贝也提高了不少。

易千树瞥了王昆一眼,抵在墙上的肩膀蹭了点灰,课本握在手里,仿佛随时会朝王昆的脸上飞。

好在最后相安无事。

“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

语文老师带头鼓掌,真情实感地夸奖:“精彩!”

尾随着其他人一阵叫好,酒吧里歌迷捧场似的就差振臂一挥,高喊一句再来一首。

王昆抱拳作揖,还来劲了:“谢各位捧场。”

易千树:“……”

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路以宁和花|蕾从食堂吃完饭出来,走林荫道上正好遇见法国交流团的学生们,她俩没加速超车,跟在后面慢悠悠走了一段。

天气渐热,太阳高挂在头顶,被两侧的松木和老樟树过滤了好几道,地上铺着一层又一层的碎影。

日光被削弱了,前方异国女生短裙下裸|露在外的一截小腿依旧白得晃眼。

她们的头发也漂亮,金黄泛着光泽。

花|蕾一阵艳羡,问路以宁:“要不我周末去染个头发吧?”

“人家那是天生的。”

“唉!”

路以宁没理会她唉声叹气,目光落在人堆里的秦桑身上。他作为学生会主席,是负责接待交流团的主力军。

他英语口语好,同外国人交谈起来毫无障碍,正与人说着什么,侧脸带笑。

花|蕾爆了一声粗口,把路以宁的魂唤了回来。

“你怎么了?”路以宁问。

“有人勾引我!”

“二缺吧你。”

刚才走队伍后面的一个法国男生似乎发现了她们,回头冲花|蕾眨眼放电,才有了这么一出。

花|蕾回味:“正脸还挺帅的,蓝眼睛真好看。”

路以宁笑:“跟许长阳比怎么样?”

“那当然还是差远了。”花|蕾求生欲极强。照她心里的标准来,小栗旬演花泽类的时候也没许长阳帅。

“老实说,咱们学校男生里面颜值最能打的都在咱们这届。咱们班易校草,隔壁班秦桑,7班赵淮安……据说劳卫部检查卫生的学姐们都抢着来咱们这边。”

花|蕾又要给路以宁科普了:“这里面还有一桩八卦你听不听?跟秦桑有关。”

路以宁刚想说不听,因后面的名字立马嘴上踩刹车,拒绝的话全咽回去,做乖巧状:“您请说,小的听着呢。”

“那我今儿就来跟你讲讲,秦桑是怎么‘登基’的。”

“登基?”

“就是说他怎样在高一就越过了众多前辈直接问鼎学生会主席的。”

路以宁回忆了一下:“当初我们这一届进来,学校各部门招新。我记得好像没过多久,上一任学生会主席不干了,秦桑就顶上去了。”

“对。”花|蕾重重点头,“你想想啊,他一新生,怎么就能直接上任了。”

这样说来,确实蹊跷。

花|蕾如同手握江湖机密,嘚瑟着,路以宁拿眼睛瞅她:“赶紧说。”

“你别着急呀。”花|蕾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法国交流团的人已经走远了,她们俩见还有时间,找了个僻静阴凉处,吹吹树墩上的灰坐下来。

“上一任学生会主席是个女生,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了,临走之前看中了秦桑,觉得他能担重任,直接就退位让贤了。”

“不能这么草率吧?”路以宁质疑,“其他人能答应?”

“当时秦桑干了两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一是赶上西沙街那边有个疯子窜出来吓唬人,专挑个矮瘦弱的女生下手。那会儿没人管,秦桑组织了学生会的几个男同学每天过去蹲点站岗,直到后来警察把人逮了。

“二是那阵子有人在网上黑咱们学校,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熬夜盖了几百层楼喷粪,骂得特难听,估计是心理扭曲。秦桑把他的帖子黑了,账号都没给留。第二天贴吧里一片安详,没半点动静。要不是当时有人通宵打游戏顺带去贴吧里逛了逛,围观了全程,还真没人知道那晚的血雨腥风。”

路以宁听得有点玄乎。

花|蕾一拍大腿,佯装手里有块惊堂木:“秦桑就干了这么两件事,学生会内部人员都服了。投票的时候一致通过,没有人反对。”

路以宁感慨:“或许他确实也是最适合的人选,接人待物很有范儿,说得老套点,他身上有组织和凝聚力。”

花|蕾表示赞同。

“不过,学生会头上还有老师管着,秦桑就这样走马上任了,老师能同意?”

“你见过哪个老师不喜欢秦桑的吗?”

“也对。”

路以宁挺着的脊背往下松了松,泄了口气般,故事听完,心头涌上一股少年不可追的无力感,了解越深越觉得那人优秀,自己离他还差一大截,同时又有点隐秘的骄傲和感同身受的自豪。

花|蕾一通爆料完毕,咂咂舌,从兜里掏出瓶养乐多。

一人一口地喝着,没两下就见了底。

花|蕾捏着空瓶:“知道这里面最让人八卦的一点是什么吗?”

“什么?”

“据说——上一任学生会女主席喜欢秦桑,一开始看重他,存了私心。”

她说完乐呵呵地笑,八卦让人快乐。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路以宁问。

“我也是最近才听说。”花|蕾的眼神变得不可描述,挑眉,坦言,“那天蹲厕所,听隔壁坑学姐跟人聊天的时候说的。”

嗬,原来是厕所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