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卷 第19章
海棠花未眠 · 第 19 章 / 45 章
嗨!秦桑。
最近,我犯了一些错误,冤枉了一个人。
有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他是个坏人,可是,几次接触后,却发现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
习惯性思维和有色眼镜是多么可怕啊,先入为主的评价与判断,有可能会造成巨大的冤假错案呢。
我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人生不要那么急着下结论,许多事情,实在太复杂了。
就像我在某篇文章里看到的一句话:有时候,爱似箭,而恨却淬着蜜。
我需要学习和思考的,太多太多了。
祝我们都能少犯错。
窗外蝉鸣越来越聒噪时,路以宁忽然意识到夏天真正来临了。
天亮得越来越早,蚊子也越来越多。
凌晨五点,她被嗡嗡声扰了好梦,迷糊中摸着胳膊一数,鼓起五个小疙瘩,一时间痒得不行,不得不爬起来翻箱倒柜找花露水。
一番折腾下来,彻底没了瞌睡,她索性站在阳台上一边擦花露水,一边看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朦朦胧胧的天光,笼罩在眼前,远方云层介乎于橘与蓝两种颜色之间。
楼下的凤凰木夏季开花,红而艳丽,像在晨雾中燃起一簇火苗。
日子如常过去,每日按时上学放学。
唯一掀起波浪的是教导主任饭后散步撞见一桩奇案。他在篮球场附近的空地上,发现一堆烧完了的烤炭和烧烤竹签。
一番推断下来,得出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昨天有人三更半夜来学校烧烤了!
“那么多吃夜宵喝啤酒的好去处,非要赶来玷污学校圣地寻求刺|激,你们这些人存的什么心哪!而且多危险,有安全隐患知不知道!”
广播里正通报,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唾沫快把话筒给淹了。
最后一句升华主题,非常语重心长:“同学们,学校是我家,爱护靠大家!”
学校一时半会儿还破不了案,找不出幕后真凶,但卫生得要人打扫。好巧不巧,那一片划分在了12班的包干区内。
路以宁作为班长,一马当先,肩负大任。
得再喊个帮手,除了花|蕾,也没人心甘情愿地跟她出去“历劫”。
花|蕾踩着香樟树影,跟在路以宁身后叨叨:“大中午的,愿意跟你一起扛着扫帚迎接烈日的炙烤,乖女儿,这是怎样感天动地的母女情深?”
路以宁请她喝汽水,这回是青柠味的,瓶盖也给她拧开。
“你该给我读首赞歌。”花|蕾说。
路以宁满足她,酝酿好了情绪才开口:“大堰河,是我的保姆。她的名字就是生她的村庄的名字,她是童养媳……”
花|蕾脚下绊住一颗石头:“我去!”
“跟艾青爷爷道个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路以宁深褐色的眼瞳里映着花|蕾缩小的脸,语气郑重,“纯粹是为了应景。”
花|蕾看她一脸淡定,嚷着好气好气。
整座学校,除了溜出来打篮球的学生,没别人在外边晃荡了,路以宁和花|蕾算特殊情况。
她们赶到第一案发现场,满地狼藉,垃圾比想象中还要多。
这工作量可不小。
好在空地旁边有绿树遮挡,树影浮动,不至于让打扫的人完全曝晒在太阳底下。
“看来昨晚这里举行了一场盛宴啊。”路以宁感叹。
花|蕾踢开脚边的塑料杯,里面还盛着少许残留的透明液体,不知道是雪碧还是二锅头。
她点了点数量:“一,二,三……就三个人,这么多烧烤签,估计得吃撑了吧。不知道会不会消化不良?”
路以宁说:“这你就别操心了。”
两人开始干活儿,不一会儿,汗珠就从额角冒了出来,一路滚过脖子。
耳边夏日里的蝉鸣声起伏不断,没个停歇。
一只青色的大螳螂停在修剪平整的矮冬青上,硕大的眼珠子似乎在瞅着她们。
见旁边也没其他人在,花|蕾苦中作乐唱起了改编版《童年》:“操场边的香樟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矮墩墩的冬青上,有只螳螂停在上面……”
路以宁专程找碴儿:“劳烦你录下来自己听听,看看有一个字在调上吗?”
“话筒给你,你唱。”
花|蕾拿起台阶上的汽水瓶,举到她嘴边,赶鸭子上架:“谁不唱谁。”
路以宁其实也五音不全,但她自以为比花|蕾稍微好点儿,反正在好朋友面前不要脸,面子包袱都可以暂时卸一卸,于是不认,接着花|蕾的那句往下唱:“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开头的“黑”字,声调上扬,拉出一个怪怪的类似鸭子被掐了脖子的声音。
都怪自己一个不慎,调起得太高,路以宁差点儿没喘过气。
花|蕾哈哈大笑,路以宁自己也红着脖子笑了。
可是,竟然还有一阵突兀的笑声横插|进来,不属于她俩,是个男生的音色。
路以宁一惊,回头,隔着一个花坛的殷红月季,她跟易千树两两对望。
一个乐不可支笑容张狂,一个脸上的表情凝固僵硬了。
易千树是从旁边篮球场过来的,看到路以宁在打扫,就停下来瞅了几眼。
结果不知道已经当了多久的听众。
他淋漓尽致地打过一场球,浑身是汗,太阳底下星眸灿烂,盛满了戏谑。
此刻他直勾勾盯着路以宁,特别没诚意地夸奖了一句:“真好听——”
路以宁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居然没注意到附近有人!
又想起之前在秀溪,与他打了两回照面,次次囧到不行。
她想问天问大地,这人是不是命中注定跟她八字不合。
易千树从花坛的一侧绕过来,借树乘凉,手里的矿泉水灌下去半瓶,没听见路以宁的声音了,还一脸挺遗憾的表情:“咦,怎么不继续唱了,路以宁同学?”
他早已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其中王昆功不可没。
樱之谷回程的大巴车上,王昆那通解释让人想忘也忘不掉:“大马路的‘路’,可以的‘以’,苏宁电器的‘宁’。”
串起来一句话,老子叉腰站在大马路上可以看见苏宁电器。
当时易千树还怼王昆:“苏宁电器给你广告费了吗,老带它出场?”
不过这个很有画面感的解释,让他从此在看到路以宁的时候,脑海里都自动浮现出一个漫画Q版的路以宁叉着腰站在大马路上的画面,每次都能开心上半天。
不知不觉,竟把这个反差萌的班长当成他秘密的开心果了。
路以宁可不知道她对于易千树竟然有了这般特殊意义。
如果知道了,大概会想和易千树拼命。
此时有易千树在,路以宁不打算吭声了。她默默给自己打气,无论他说什么,她一概不理。
花|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识趣地配合路以宁噤声不语,甩了甩手中特大号的黑色垃圾袋。
袋子兜风膨胀,张开大口,路以宁迅速把扫好的垃圾七七八八倒进去。
枝条垂到眼前来,易千树随手扯了片墨绿的树叶,语气依旧很放松:“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跟你说话呢。”
这要放在平常,女生捧着巧克力送到眼前来了,他也就睥睨一眼,拽着书包侧身越过走人。
他做事全凭心情,自己舒坦就行,没个准则。
现在路以宁不搭理人,但他乐意,偏生要自讨没趣凑上来。
而且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真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
易千树踩在花坛上,居高临下,衣服上一团零落的树影。
“路以宁,还活着就吱个声。”
路以宁抬胳膊擦了擦汗,声音故作冷漠:“你真吵。”
易千树哪壶不开提哪壶,戳人痛处:“你唱歌我也没嫌你吵啊。”举起喝完了的空水瓶投篮,掷向黑色垃圾袋。
歪了,空瓶落在地上滚了滚。
路以宁觉得,这人是真的欠揍,严肃道:“捡起来。”
“不捡。”易千树看到路以宁有点生气了,恶趣味地觉得甚好。
“你扔的,自己捡起来。”
“不捡。”就逗她。
一来一回,像俩小学生吵架。
路以宁气到奓毛,又拿他毫无办法,被逼得急了,口不择言憋出一句:“我记你名字,告诉老师。”
她居然说去告状,小学三年级之前的班干部才玩这样的把戏好吗?
易千树笑到喝水都要呛肺:“哈哈哈……大家都是九年制义务教育,为什么你如此优秀……”
花|蕾在一旁看得右眼皮直跳,老有种不祥的预感,怕这两人能打起来。
她平时咋没发现易校草嘴这么欠这么无赖呢?
明明所有女生公认的,易校草是个高冷的人啊?
连校花许音音那般对他与众不同,也没见他多几个暖和脸色过。
这么和以宁杠上了,怕是中了什么邪哦。
再说,如果打架,双方实在实力悬殊,鸡蛋碰石头的感觉。
她就这么想着,路以宁还真径直朝易千树走了过去,手攥成拳头。
易千树大概没料到还有这出,有些讶然地望着路以宁。
这种心情好比华山论剑,无门无派的小虾米突然冒出来好像还要亮大招,他是不是该拭目以待?
路以宁在他的跟前站定,绷着张白皙小脸,紧蹙着眉。
天际浮云飘移,飞来只短嘴斑鸠落在花坛上。
易千树的目光锁定路以宁,防备她突然出手,就在怔然间,只见路以宁俯下身,拾起一块茶碗大的纸屑。
又往回走了!
压根儿就没有大招,这个货不过是到他面前捡个垃圾!
花|蕾差点要大喊因为你太丢人所以我们绝交吧,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站得好好的易千树,突然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一般,身形毫无预兆地一闪,扑向了路以宁!
花|蕾来不及惊叫出声。
路以宁只察觉到一阵少年炽热的气息突然贴住了她的后背,那温度仿佛是骄阳滚烫的余温。
她来不及转身,就被易千树握住了胳膊往边上一转。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一声闷哼,身后的人仿佛失去了平衡。
路以宁吃惊地回过身,发现易千树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只闯了祸的篮球正骨碌碌地朝旁边滚去。
他竟然替她挡了这一下飞来横祸……